他离开之后，你才发现，疼痛根本不是一种固定的情绪。它每天都会换一张脸来找你。

今天来的这张脸，叫怨恨，里头还掺着后悔，以及一大堆“如果当初”的念头。你跟他的同事们有说有笑，表现得体面、从容，像个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正常人。可只有你自己知道，你的余光从没离开过那个不远处的身影——你默默计算他跟同事们之间的距离，暗自祈祷他会不会、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可能、顺势走进你们的对话圈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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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

那种感觉很奇怪。灵魂深处有个声音一直在喊：我不稀罕跟你说话，我不想面对你，我一点儿力气都不想浪费在你身上。可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一百倍。你看着他刻意落在同事身后几步，那个磨蹭的、犹豫的身影，你的胸口就准时开始泛疼。然后，你开始在脑海里偷偷修改剧本：来吧，加入进来吧，路过也行，哪怕只是看我一眼。那个你嘴上说着不想再搭理的人，恰恰是你此刻最想见到的人。

你始终希望他会穿过那道无形的屏障，朝你走来。你捕捉他投来的每一缕若有若无的目光，心里重复着那句话：来啊，你来啊。你甚至能感觉到他也在犹豫，他分明也在挣扎——你就是知道，因为你们曾经那么近，近到你能隔空触摸他的每一次心悸。你一边回应着他同事的话，一边用余下的全部心力数着秒数，每一下心跳都在替他倒计时：三、二、一……来吧。

但他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你看着他们准备离开。你的胃开始痉挛，一点点收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后，你看见了那个你最不想看见的画面：他终于归队了，不是走向你，而是跟随他们，一起离开。怨恨瞬间涌上来，灌满每一根骨头。脑子里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念头开始翻涌：你为什么不肯靠近？你非得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连一丝念想都不给我留？还是说，你只是不敢——因为愧疚，所以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当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你觉得自己的一部分从躯壳里剥离出来，跟着他走了。你站在原地，魂魄却追上去，围着他打转，声嘶力竭地喊着那些你绝不可能说出口的话：留下来。求你，别走。我就在这里。你只要回头，我就在这里。

你什么都没说。你只是站着，任由最疼的那部分自己跟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于是你只能开始给自己喂毒——那些“如果当初”和排山倒海的后悔。如果他没有选择离开，此刻你们大概正在一起笑刚才那个僵硬的场面，你大概正拉着他的袖子叽叽喳喳讲这一天的琐碎，他大概正静静看着你，什么都不做，只是呼吸着有你存在的空气。你后悔遇见他，但你更后悔他不在。因为只要他愿意留下来，那些你幻想过的、本应发生的事，就真的会发生。

从他在你的世界里按下消失键的那天起，每一秒，你都承受着上千种不同的疼痛。今天这种，刚好满是怨恨。你恨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那个“不选择”的选择——他连一次尝试都没有给你。因为如果他当初再勇敢一点点，选择留下来，你就不用每天醒来，都准备面对一种全新的、你不知道该怎么接招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