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过这样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身边到处都是人,朋友圈里热闹非凡,工作群里消息不断,可当你真的感到疲惫、难过,或者只是想说一句“我今天不太好”的时候,翻遍通讯录,却找不到一个可以毫无负担去打扰的人。

这种孤独感,并不是因为你性格不好,也不是因为你不够合群。或许,它指向一个更深层的原因:我们这一代人,是在没有“村庄”的世界里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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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个比喻。David Milgrim在他的连载漫画《One Comic At A Time》里,用八幅安静又沉重的画面,还原了那些“没有村庄”的童年瞬间。那是一种成年人很难察觉,却真实刻进很多人骨子里的发育性创伤。

当我们说起“养育一个孩子,需要一个村庄”时,我们谈论的从来不只是人手的问题。它意味着,当你作为一个孩子,感到害怕、困惑或受伤时,你身边会有好几个大人——不仅仅是父母——能够看见你的情绪,接纳你的眼泪,并给你一个稳定的回应。

但在很多人的成长记忆里,这种回应是缺席的。漫画里画出的那些场景,你可能并不陌生:当你尝试表达自己的愤怒时,大人告诉你“不准这样”;当你需要陪伴时,大人把你留在电视机前;当你被欺负了哭着回家时,大人告诉你“小孩子闹着玩而已”。这些瞬间在当时看起来微不足道,甚至被冠以“管教”的名义。可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他接收到的信号很明确:你的感受不重要,你只能靠自己。

于是,你学会了一件事:把情绪收起来。你不再要求,不再哭闹,甚至不再期待被理解。你变成了一个“很懂事”的孩子。可只有你自己知道,那种懂事里包裹着的,是一种提前到来的孤立感。你从小就被告知,这个世界上没有属于你的“村庄”,而你必须独自在荒野里生存。

这才是最残酷的地方。那些没有“村庄”庇佑的孩子,长大后往往成为最会照顾别人情绪的大人。你敏锐地感知到别人的需要,下意识地想去填补、去承接,因为你太清楚不被看见有多痛。但矛盾的地方在于,当你需要支撑的时候,你依然倾向于选择闭嘴。你发现自己说不出“我需要你”,因为你小时候的每一次求救,似乎都在告诉你:说了也没用。

这种发育性的损伤,在成年后的亲密关系里会加倍放大。你渴望深度的联结,却又本能地不相信联结是安全的。你一边期待有人能越过你设置的重重防线,真正看到你的脆弱,一边又在对方靠近时,下意识地退后一步。你时刻准备着,准备着关系的崩塌,准备着重回孤身一人的状态。毕竟,那个没有“村庄”的小孩,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你的身体。

更让人觉得荒诞的是,这个世界如今正被这样一群“没怎么被好好呵护过的孩子”运行着。漫画里的那句叹息——“我忍不住想,我们最大的问题,是这个世界正被那些有着巨大缺失的人掌管着”——像一根细针,扎在了当代生活的疲惫感上。当你看到公共对话里充斥着戾气,看到人与人之间理解的门槛越来越高,也许不必太意外。如果一个人在童年时只学会了通过压抑、否认和对抗来处理情绪,那么当他手握权力或资源时,他又能给予别人什么呢?

当然,意识到这一切,不是为了把责任推给过去。父母或许也已经用尽了他们认知范围内全部的力气,他们自己同样是没有“村庄”庇护的一代。说出来,是为了让你明白一件事:你感受到的那种漂浮的、无处安放的孤独,并不是你的错。它不是凭空产生的,它有一条清晰可循的来路。当你看见这条来路时,那个总是习惯性自责的困局,或许可以松动一点。

疗愈的第一步,恰恰是允许自己为那个小时候没有被接住的自己感到一点难过。不必急着原谅,也不必急着和解。你可以试着在心里为自己搭建一座小小的“村庄”,哪怕现在只有你一砖一瓦、一个朋友、一个值得信赖的倾听者。从现在开始,当你感到不安时,试着说出第一句“我需要你”。这很难,但这是打破代际循环的唯一方式。那个从小被遗留在荒野里的孩子,等了这么多年,等的不过是一个被你接住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