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泉水是这条古道最慷慨的赠予。隔不多远就有一道山涧从崖壁上挂下来，有的宽些，水珠四溅，在阳光下亮闪闪的；有的窄得像根银线，细细地流，淌进路边的石槽里，聚成小潭。赶路的人蹲下来，掬一捧喝，凉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忍不住长长地“啊”一声。有人在潭边歇脚，把毛巾浸透了敷在脸上，水顺着下巴滴下来，把衣襟洇湿一小片。最妙的是一处叫“洗心泉”的地方，水从岩缝里渗出，清凌凌的，底下铺着五彩的卵石，水波一晃，石子上的纹路也跟着动，像活了过来。旁边的石壁上刻着字，年代久了，笔画有些模糊，却依稀能辨出“清冽”二字，想必是百年前的过客留下的赞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古道沿途有几处残存的关隘，石砌的拱门爬满青藤，门洞里的石板被风蚀出细密的孔洞，摸上去粗糙而温暖。站在门洞里往外望，山色一层层叠过去——近的是浓绿，远的是淡青，最远的融进雾气里，只剩下淡淡的轮廓。当年挑担的脚夫、赶考的秀才、走商的马帮，都曾在这门下歇过脚、避过雨，他们的呼吸和脚步声，早就渗进石头缝里了。如今门洞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穿堂风呼呼地过，偶尔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进来，在石板地上转两圈，又给风卷走了。

登到高处，视野豁然开朗。群山像绿色的海浪一样起伏，古道像条细线在丛林中时隐时现，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竹林被风吹得沙沙响，整座山都在晃动，却又稳稳的，像一位老人摇着蒲扇打盹。有鸟从头顶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清晰可闻，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响亮。仙霞关的清凉，不只是温度上的凉爽，更是那种被山林接纳后的舒畅——每一步都踩在结实的历史上，每一口水都带着山泉的甘甜，每一次抬头都是满眼的绿。当你沿着古道慢慢往下走，衣襟上沾着松针和草籽，心里却像被泉水洗过一样，清清明明，把山下那些闷热和烦扰，都留在了山的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