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山村孤魂
山村的清晨幽静,肖寒被一阵鸟鸣声唤醒。
屋外,薄雾像一层轻纱,笼罩着远处墨绿色的山峦,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肖寒坐在老家的小院里,那把竹椅正吱呀作响,手里捧着的白开水早已凉透。
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在他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很宁静,如同世外桃源。
可每一次鸟雀的振翅声,每一次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响,都像一根无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紧绷的神经,使他瞬间肌肉僵硬,呼吸停滞。
他目光落在院角那片新翻的泥土上,那里埋着父亲——一个小小的土包,没有墓碑,只有几块从溪边捡来的鹅卵石垒在周围。
他拒绝了所有形式的葬礼,拒绝了村里的慰问。
他记得,是他用颤抖的双手,一锹一锹挖开泥土,将那个冰冷的骨灰盒放进去,再一锹一锹盖上。汗水混着泪水滴进泥土,使他几乎虚脱。
邻居远远地看着,几次想过来帮忙,都被他空洞的眼神逼退。
他不需要怜悯,不需要解释。
之前的自己,他一直无法原谅——父亲躺在城边的出租屋时,而他,那个本该守在床前的儿子,却在万里之外的地狱里,用沾满罪恶的声音,对着电话另一端的人编织着谎言。
“小寒,吃饭了。”邻居大娘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温和。
她是这个偏远小山村里唯一能让肖寒接受的人,一个沉默寡言的老人,似乎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也从不问他的过往。
肖寒迟缓地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器。桌上摆着一碗清粥,一碟咸菜。他坐下,拿起筷子,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法庭上那冰冷黏腻的感觉,那沉重的“嗒……嗒……”声,如同附在身上的蛆虫,怎么也不能抹去。
他强迫自己吞咽,食物却像砂砾一样刮过喉咙。他不敢看大娘的眼睛,那里面或许没有鄙夷,但那份小心翼翼的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提醒——似乎提醒他早已不是个完整的人了。
白天,他有时会沿着屋后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
山路蜿蜒,草木葱茏。可当他看到一根被丢弃的黑色橡胶水管时,胃里会猛地一阵翻搅,水牢里那令人窒息的腥臭仿佛瞬间就会将他淹没。
看到穿着迷彩服的山民背着柴刀走过,他会下意识地缩紧身体,仿佛下一秒电棍就会抽打过来。
阳光虽然明媚,他却总觉得皮肤上残留着地下诊所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冰冷气息。
他感觉自己像个游魂,拖着沉重的躯壳,在阳光下行走,灵魂却永远困在那片不见天日的黑暗里。
夜晚是最难熬的,寂静的山村,只有虫鸣和风声。可这寂静却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闭上眼睛,那些面孔就会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小学班主任绝望的眼神,小雨被拖走时伸出的手,耗子被剖开的腹腔,阿杰最后望向他的那一眼,还有……父亲在冰冷的地板上,伸向虚空的手。
冷汗常常浸透睡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会带来一阵尖锐的生疼。
失眠,无休止的失眠,他只能蜷缩在床角,睁大眼睛盯着窗外那片沉沉的黑暗,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日子就这样在麻木与惊悸的交替中流逝,像一潭浑浊的死水。
他试图看书,可那些方块字在眼前扭曲变形,组合成诈骗话术的模板骚扰着他;
他试图听音乐,可任何节奏稍快的旋律都会让他联想到园区里监工催命的吼叫……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对着院角那个小小的土包发呆,一遍遍在心里重复着无声的忏悔。
这天下午,他像往常一样坐在竹椅上。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村口的小路上,快递员骑着车过来,停在了他家院门前。
“肖寒!有你的信!”快递员喊了一声,将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从院门里塞了进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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