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

【中】司马光著

《资治通鉴》记述1362年的世事沉浮，清代王鸣盛对其评价甚高：“此天地间必不可无之书，亦学者必不可不读之书也。”。书中的郭子仪，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唐代人均寿命不到五十，他却活到八十五岁安然落幕。可那些与他齐名的同辈将领，大多下场凄惨。回望历史不难发现：把聪明写在脸上的人，往往走不到最后；能够安稳善终的，大多懂得藏起锋芒，看上去反而有些笨拙。

0 1

功劳越大，越要把自己摊开给人看郭子仪晚年被封汾阳王，在长安修了座王府。

别人家修王府，墙要高，门要严，守卫要密。郭子仪的王府大门常年敞开，不管什么人，贩夫走卒、闲杂人等，随便进出，随便看。

有一回，郭子仪手下的一个军官要调去外地，临走前来辞行，正好撞见郭子仪在院子里给夫人和女儿端洗脸水，拿着毛巾伺候她们梳洗。

军官回去跟人说，郭子仪毫无尊严，就像个仆人。

这话传遍了长安城。

郭子仪的儿子们脸上挂不住，哭着跪下来求他："爸，您功盖天下，为什么这么糟践自己？您就不怕别人看不起您吗？"

郭子仪说了番话。

他说："我们家有上千匹马吃公家的草料，有几百个仆人吃公家的粮食。我们已经站到了顶峰，再往上没地方去了。月盈则亏，日满则落。如果我把墙砌得高高的，门关得紧紧的，外面的人什么都看不见，猜疑就会在里面长出来。各种嫉妒怨恨的人想找我的毛病找不到，会往死里构陷我。现在大门敞着，所有事一目了然，谁想说我闲话都找不着由头。这就是我保全自己的法子。"

他儿子听后懂了父亲的用心良苦。

跟郭子仪同时代的那些功臣，有人因为太清廉被人说邀名，有人因为太谨慎被人说虚伪，有人因为太忠诚被人说收买人心。唯独郭子仪，没人能挑出毛病来。

因为他把自己摊开给人看。

《资治通鉴・唐纪》

写郭子仪

"功盖天下而主不疑，位极人臣而众不疾"。外人看来，这人几乎挑不出毛病。其实破绽是他主动摆出来给人看的。02

位置越高，越要把兵权交出去郭子仪一生经历过七次罢免军权。

《资治通鉴・唐纪》

记载，

“子仪为上将，拥强兵，程元振、鱼朝恩谗谤百端；诏书一纸征之，无不即日就道，由是谗谤不行。”郭子仪每次接到贬官的诏书，当天就交割完毕，直接走人。而有些人被罢免，磨磨蹭蹭拖着不走，或者四处托人求情，最后都很难看。郭子仪明白一个道理——

兵权是烫手山芋。攥着不放，手会烂。交出去，手就保住了。下次还能再拿。

现代职场里有个概念叫"沉没成本"。很多人舍不得已经得到的，死死攥着，最后把自己也搭进去。郭子仪不跟沉没成本较劲，说扔就扔。他不是不在乎权力。他知道，活着就有机会。

0 3

本事越大，越要不接招郭子仪最让人服气的，是这件事。

鱼朝恩是当时最得宠的宦官，跟郭子仪有过节。有一回，鱼朝恩派人把郭子仪家的祖坟给刨了。

自己父亲的坟被挖了。

这不是一般的仇。满朝文武都等着看郭子仪怎么发作。按照当时的背景，手握重兵的郭子仪一句话就能带兵把鱼朝恩剁了。

郭子仪入朝觐见皇帝，皇帝提到这件事，意思是安抚他。

郭子仪哭了。

但他说的话让所有人愣住了。他说："我带兵打仗这么多年，管不住底下的士兵，士兵们也挖过别人的祖坟。今天我家祖坟被挖，这是老天在惩罚我，不是哪一个人的错。"

他不追究。

鱼朝恩后来请他赴宴，所有人都说千万别去，这人肯定要杀你。手下人劝他多带护卫。郭子仪只带了十几个家童就去了。

鱼朝恩问他："你怎么带这么少人？"

郭子仪如实说："外面人都说你今天要杀我，我想了想，还是来了。多带人有啥用。"

鱼朝恩当场哭了。他说："你这样的长者，谁下得去手害你。"

这事史书有载。

郭子仪不是脾气好。他是算得清账。追究一个得宠的宦官，皇帝护着他，你拿他没办法，还能惹一身麻烦。不如不接招，

对方一拳打在棉花上，力气卸了，自己还得佩服你。

写在最后《资治通鉴》记载郭子仪的结局很简单——"子仪事上诚，御下恕，赏罚必信。遭谗言，未尝自辨。"

对上面忠诚，对下面宽厚，被说了坏话，从来不辩解。

八十五岁，病死在任上。

《资治通鉴》写了那么多战功赫赫的大将，最后善终的有几个？一只手数得过来。那些把智慧挂在脸上的，把功劳写在眉头的，把愤怒发泄在嘴上的，都死在半路上了。

老子说："大智若愚，大巧若拙。"

真正聪明的人，看起来都不太聪明。真正有本事的人，看起来都有点笨。

前者是本事，后者是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