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历史课本,安史之乱往往被归结为一句轻飘飘的“红颜祸水”加上“奸臣当道”,仿佛唐玄宗只要不宠幸杨贵妃,赶走杨国忠,大唐的盛世就能万世长存,这未免把复杂的历史想得太简单了。人心的贪婪固然可怕,制度的崩塌才真正致命,安禄山不过是那个推倒多米诺骨牌的人,骨牌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一张张摇摇欲坠。
公元755年,大唐依然做着天朝上国的美梦,这一年户籍册上赫然写着五千二百万人,谁能料到短短八年后的公元763年,这个数字竟雪崩般跌落至不到一千七百万人,三千五百万人凭空蒸发,这哪里是简单的战争伤亡,分明是整个人口骨架的粉碎性重组。安禄山一个胡人将领,凭什么能跟朝廷叫板?手里握着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的大印,也就是如今北京、河北、山西一大片地界的生杀大权全归他一人,朝廷把军权、财权、人权一股脑儿打包送给了他,这不等于在自家后院养了一只随时会吃人的老虎?
其实祸根早在唐初就埋下了。原本唐朝实行府兵制,老百姓平时种地,战时当兵,战马一卸甲就回家抱孩子,将领手里那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根本没法拥兵自重,这套玩法的前提是国家得有地分给农民。可惜好景不长,土地兼并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豪强世家圈占了大量良田,失地的农民连饭都吃不上,谁还愿意去卖命?府兵制名存实亡。唐玄宗没招了,改用募兵制,既然没人白当兵,那就花真金白银招募职业军人。这一改,问题大了。士兵拿了军饷,只认发钱的将领,不认远在长安的皇帝,军队变成了节度使的私人武装。
更糟糕的是兵力布置成了个“倒金字塔”。精锐全部被拉去守边疆,中原腹地空空如也,安禄山起兵造反,从范阳一路杀到长安,简直如入无人之境,沿途州县想守城也拿不出兵,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唐玄宗自己摆下的空城计。宰相杨国忠哪怕嗓子喊破,说安禄山要反,唐玄宗也听不进去,不是他真的老糊涂了,是他也没辙,长安无兵可用,边疆尾大不掉,除了假装信任,他还能怎么办?就算没有安禄山,这巨大的权力真空和制度黑洞,迟早也会养出个张禄山、李禄山。
叛乱虽然平了,大唐却再也回不去了,朝廷为了息事宁人,反而增设了更多节度使,藩镇割据的顽疾就此成型,名义上还是大一统,实际上拼凑了几十个独立王国。一百五十年后,又是那个节度使朱温,一脚踢翻了李家的江山,大唐彻底谢幕。历史从来不是某个人善恶的一念之差,而是一套制度失去自我修复能力的必然结果,当旧的躯壳已经腐朽,车轮滚滚向前,谁也挡不住这股碾碎一切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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