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年后来跟我说,去沈家老宅那天,他特意穿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衣服。
白衬衫,黑裤子,皮鞋擦得锃亮。
顾时锦也化了淡妆,扎了马尾,穿了条碎花裙。
两个孩子站在沈家老宅门口的时候,门卫看了他们半天。
你们找谁?
管家周叔联系我们的,让下午两点来。
门卫打了个电话,核实之后放行。
沈家老宅是个占地三亩的中式庭院,灰墙黛瓦,假山流水,一看就是几代人的底蕴。
两个孩子跟着佣人走过长廊,穿过花园,最后被带到一间客厅。
客厅很大,正中摆着一组红木沙发,茶几上摆着茶具,茶已经沏好了。
但没人请他们坐。
两个孩子站了十五分钟。
然后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锐利。
沈伯谦。
沈家现任家主。
沈知瑶的父亲。
两个孩子的外公。
他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看了两个孩子一眼。
那一眼。
顾时年后来描述的原话是:像在看两只闯进会所的野猫。
你们就是顾衍舟的孩子?
是。顾时年挺直腰板。
沈伯谦上下打量他。
像。
这个像字说得很轻,没什么温度。
长得不错,身板也可以。他的目光移向顾时锦,女孩也周正。
说完他把茶杯放下,从旁边人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
翻开,里面是一份文件。
我让你们来,不是认亲的。
顾时年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是……
是看看你们到底是真是假。沈伯谦把文件推过去,这是亲子鉴定的知情同意书。签了,抽血化验,结果出来之后再谈。
顾时年皱眉:我们带了出生证明——
出生证明能伪造。沈伯谦语气平淡,你一个修车铺老板的儿子,突然说自己是沈家外孙,你觉得光靠一张纸够吗?
修车铺老板。
顾时年的拳头攥紧了。
我爸不是修车铺老板。
那是什么?沈伯谦笑了笑,大老板?
旁边的人也跟着笑了。
那种笑,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顾时锦扯了扯哥哥的袖子。
哥,签吧。
顾时年深吸一口气,签了字。
两个孩子被带去抽了血。
临走的时候,沈伯谦让管家递过来一个信封。
里面是五千块,他说,你们在京城的吃住用度,应该够了。等结果出来我会通知你们。
五千块。
打发叫花子一样。
顾时年盯着那个信封,没接。
顾时锦接过来了。
谢谢外公。
沈伯谦的眉头皱了一下。
结果没出来之前,别叫我外公。
两个孩子走出沈家大门的时候,身后的门在他们背后砰地关上。
沉闷的关门声在巷子里回荡。
顾时年站在原地,面色铁青。
顾时锦把信封塞进包里,拉着哥哥走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谁都没给我发消息。
我也没问。
我只是打开电脑,点开了沈氏集团的那份合作意向书。
通篇都是恳请期望荣幸之至。
签名栏上,沈伯谦的名字写得恭恭敬敬。
我笑了笑,合上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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