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7年二月,光武帝刘秀驾崩,太子刘庄即位,是为汉明帝。这一年,他二十九岁。
从父亲手中接过的东汉,已不是王莽乱政后的废墟。但刘庄面临的挑战依然严峻:开国功臣的子弟们正在长成新的豪强,北匈奴的骑兵仍在河西走廊游弋,西域诸国在汉与匈奴之间摇摆不定。他需要证明:刘秀的“柔道治国”不是一代人的权宜之计,而是一个王朝的立国根基。
汉明帝刘庄和他的儿子汉章帝刘炟,在两代人的时间里,将东汉推向了鼎盛。史称“明章之治”。
一、汉明帝:一个“严苛”的守成者
刘庄是刘秀的第四子,母亲是阴丽华。史载他“幼而聪慧,容貌壮丽”,十岁便能通晓《春秋》。刘秀对这个儿子极为器重,建武十九年(43年)立为皇太子。
与父亲的“柔道”不同,明帝的统治风格是“严苛”。
整肃吏治,总揽权柄。 明帝“以刑理治国”,每日黎明即起处理政务。对政治上失职、经济上贪污的官员,坚决打击,依法严办,绝不姑息迁就。他甚至亲自责罚有过失的官吏。一个每天五点起床、亲自审案、动辄罢免郡守的皇帝,让整个官僚系统绷紧了弦。
防范外戚,不假权贵。 刘秀晚年对外戚的防范已相当严密,明帝则更进一步。他严令后妃之家不得封侯与政,对贵戚功臣多方防范。他的皇后马氏是名将马援的女儿,贤德仁厚,但他始终不允许马氏家族掌权。他甚至因为弟弟楚王刘英谋反,大兴楚狱,连坐数千人。这种“六亲不认”的冷酷,让所有外戚和宗室都感到了震慑。
水利兴修,惠及千年。 永平十二年(69年),明帝派水利专家王景治理黄河与汴渠。王景“商度地势,凿山阜,破砥绩,直截沟涧,防遏冲要,疏决壅积”,修筑了千里堤防。《后汉书》记载,王景治河之后,“河汴分流,复其旧迹”。此后黄河九百余年未发生重大改道——这是中国水利史上最成功的工程之一。
儒学与佛教的双重引入。 明帝“大兴学校,以儒术治国”。他恢复了被秦朝废除的冕服制度,为汉服修补定型。他还在洛阳接纳了第一批外国留学生,使东汉成为当时东亚的文化中心。与此同时,明帝“因梦遣使赴天竺求法”,在洛阳修建了中国第一座官办佛寺——白马寺。佛教通过官方渠道正式传入中原。
明帝在位十八年,东汉“吏治清明,境内安定,民安其业,户口滋殖,四夷宾服”。到永平末年,出现了“粟斛三十,牛羊被野”的富庶景象。时人赞颂:“赫赫盛汉,万国震惧”。
二、汉章帝:一个“宽厚”的仁君
公元75年,明帝驾崩,太子刘炟即位,是为汉章帝。
章帝的性格与父亲截然相反。明帝“苛察”,章帝“宽厚”;明帝“严刑”,章帝“宽刑”。史称他“勤政爱民、虚怀纳谏、轻徭薄赋”,被誉为“帝王中的长者”。
宽刑减赋,息事宁人。 章帝一改明帝的苛察,放宽刑律,废除苛法五十余条。他下令:百姓若非犯死罪,不需查验其罪;官吏之间互相告发,一律不受理。他还颁布“胎养令”,给每位怀孕的女性赐谷三斛,鼓励人口生育。他轻徭薄赋,奖励农桑。
白虎观会议:儒学的官方定型。 建初四年(79年),章帝效法西汉宣帝石渠阁故事,在白虎观召集大夫、博士、议郎、郎官及诸生、诸儒,讲议五经同异。章帝亲临现场,“裁定对错,决定取舍”。会后,章帝命班固把讨论结果编成《白虎通义》。
《白虎通义》将今文经学与谶纬糅合在一起,成为东汉的官方法典。“圣经变成了天书,孔子变成了神人”。儒学从此不仅是一种学说,更是一种国教。
宽容的代价:外戚的隐患。 章帝的宽容是一把双刃剑。他宠爱章德窦皇后,放松了对外戚的防范。他晚年重用窦宪等外戚势力,为东汉后期外戚专权、政治动荡埋下了巨大隐患。
三、明章之治:一个时代的鼎盛
明章两朝共三十一年(57—88年)。这三十一年,是东汉的鼎盛时期。
政治上,“以刑理治国,推行德政,法令分明”。明帝严苛,章帝宽厚,一刚一柔,配合默契。
经济上,明帝五次下诏减免田租,九次赈济贫民;章帝轻徭薄赋,奖励农桑。至明帝末年,“粟斛三十,牛羊被野”。
文化上,明帝兴办学校,以儒术治国;章帝召开白虎观会议,将儒学正式确立为国教。东汉“风俗醇厚,天下太平”。独立人格和高尚气节蔚然成风,“特立独行、重节义轻生死之士,不绝于书”。
军事上,明帝派窦固、耿秉北击匈奴。永平十六年(73年),窦固大破北匈奴于天山。班超奉命率三十六人出使西域,以“不入虎穴,不得虎子”的决心首降鄯善。章帝继位后,两次派兵增援班超。东汉“收复西域后重置都护府”,班超在西域长驻三十多年。
明章之治是东汉继光武中兴之后的“大治”景象。它把东汉推向了鼎盛。然而,章帝末年对外戚的宽容,为东汉后期的政治动荡埋下了伏笔。明章之治的鼎盛,既是东汉的高峰,也是转折的开始。
公元88年,章帝驾崩,年仅十岁的和帝即位。窦太后临朝称制,窦宪掌权,外戚专权由此拉开序幕。明章之治的黄金时代,随着章帝的离去而终结。
主要史料来源:
- 《后汉书·显宗孝明帝纪》
- 《后汉书·肃宗孝章帝纪》
- 《后汉书·班超传》
- 《后汉书·王景传》
- 《白虎通义》
- 《资治通鉴·汉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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