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子篇:蜀地之行,慎终追远

此番携子入蜀,非为游山玩水。青山依旧,大江长流,脚下这片土地,曾是我刘氏先祖龙兴续统之地。慎终追远,乃人子之本分;承前启后,是我辈之担当。站在成都平原的厚土之上,遥想两千年前高祖在此封王奠基,一千八百年前昭烈在此登基续命,再念及先祖永公一生守节,那份血脉深处的激荡,非言语可尽述。

蜀与刘氏,渊源极深。上古之时,蜀地便有“华阳之国”的美誉,蚕丛、鱼凫开其先,杜宇、开明继其后。至秦并巴蜀,设郡置县,开都江堰,沃野千里遂成“天府”。然而蜀地真正融入华夏正朔,是在我高祖受封汉王之后。这片土地不是边陲,而是汉家天下的精神原点。高祖以“汉”为国号,便始于汉中、蜀地;昭烈以“汉”为旗帜,便立足于益州、成都。蜀之于汉,是根基,是命脉,也是两千年来刘氏子孙魂牵梦萦的精神故土。

汉高帝邦公,我刘氏皇统之始祖。公元前206年,项羽背约,封高祖为汉王,王巴、蜀、汉中,都南郑。彼时高祖麾下将士多怀东归之心。然高祖沉潜蓄势,以蜀地为粮仓、为兵源、为跳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举还定三秦。进而东出函谷,与项氏争衡天下。若无蜀地之资粮、蜀民之拥戴,汉家四百年基业何从谈起?可以说,蜀地是我刘氏帝业的第一块基石,高祖在此完成了从流亡诸侯到天下共主的惊天逆转。今日立于成都北望汉中,犹可见当年金戈铁马之气,一个“汉”字,便从此镌刻在华夏大地上,千秋不易。

及至东汉末年,天下板荡,社稷倾危。我祖昭烈皇帝玄德公,以帝室之胄,承高祖之志,持“汉贼不两立”之大义,辗转半生,终在公元214年入主成都,221年正式称帝,国号仍为“汉”(史称蜀汉)。这是汉家天下在西南一隅的悲壮续命,也是我刘氏血脉对祖宗基业的最后一次坚守。昭烈帝托孤诸葛亮于白帝城,嘱以“汉室复兴”之重托;诸葛亮六出祁山、姜维九伐中原,皆是这份遗志的延续。虽最终天命有归,但蜀汉四十余年的坚持,向天下昭示了什么叫“正统”、什么叫“气节”。今日成都武侯祠内,昭烈帝塑像端坐正中,惠陵松柏苍苍,那是先祖对汉家江山最后的守望。

再说到我直系先祖,即昭烈帝次子刘永,字公寿。章武元年,受封鲁王;建兴八年,改封甘陵王。永公性情刚正,不阿权贵,深恶宦官黄皓之奸佞,屡有形色。黄皓得势后进谗于后主,致使永公竟十余年不得朝见亲兄。此等遭遇,放在常人身上,早已折节屈膝,然永公始终守正不阿,宁可远避朝堂,不肯俯首于阉竖。蜀亡后,永公随宗室东迁洛阳,魏廷授奉车都尉、封乡侯,虽为亡国之臣,然风骨不改。更可贵者,永公之子刘晨、孙刘玄,于永嘉之乱中辗转逃回蜀地,被成汉政权封为“安乐公”。去而复返,终归故土。永公一脉,虽非帝王,却以一身正气撑起了刘氏宗室的脊梁。我每读至此,未尝不掩卷长叹:先祖之节,可昭日月;先祖之志,永励后人。

回望千年,高祖以蜀地定汉家之疆,昭烈以蜀地续汉家之命,永公以气节守刘氏之脉。那么,我辈今日当如何承此祖德、护此国家?

父以为,承祖德者,不在空拜陵庙,而在精神传承。高祖之德在“沉潜蓄势、待时而动”,人生低谷时,不气馁、不放弃;昭烈之德在“履险如夷、守正不移”,大局危难时,不退缩、不改志;永公之德在“正直立身、不阿权贵”,权奸当道时,不折节、不苟同。此三德者,合而为一,便是我刘氏家风的精髓:忠义立身,家国为重。

护国家者,非空谈口号。今日之中国,虽非汉家之天下,却仍是这片土地、这群人民、这个绵延不绝的文明共同体。我辈当以先祖气魄自勉:在岗位上尽忠职守,便是在护国家;在社会上主持正义,便是在护国家;在家庭中传扬正气,便是在护国家。今日蜀地之行,让尔等亲见先祖之陵、亲闻先祖之事、亲感先祖之气,便是将这份家国情怀代代相传。

蜀道虽难,行则必至;祖德虽远,承则必彰。站在昭烈帝惠陵之前,我携子肃立,三鞠躬告慰先祖:千年血脉,今犹在;家国天下,永不忘。愿我后人,无论身在何方,皆能以汉家子孙自励:守正、持节、报国,方不负这蜀地厚土之下,先祖的殷殷目光。

山川不老,浩气长存。此行蜀地,追远亦致远:追的是血脉之源,致的是天下之远。愿我辈与后世,皆以此心,护我家国,千秋万代,生生不息。

中岭 于2026年7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