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我回到家。
苏锦棠不在。
客厅灯没开,茶几上放着一盒没吃完的草莓,旁边是她弟弟苏瑾明打游戏落下的耳机。
我没开灯,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掌心的伤口被我用纸巾胡乱缠了一下,现在纸巾已经浸透了,有点发黏。
我去卫生间冲了冲手,找到一瓶碘伏,自己处理完。
然后回到次卧。
对,次卧。
入赘三年,前半年睡主卧,后来苏锦棠说她睡眠浅,让我搬出来。
我没说什么。
那时候我想的是,她压力大,公司刚起步,我让一步没关系。
一步让完,就再也没回去过。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不是周瑾年那一脚——那点痛不算什么——
是苏锦棠的手指。
她握着酒杯的指节是发白的。
那说明她不是不在乎。
她紧张了。
但她选择不动。
这比冷漠更恶心。
冷漠是不在意。
她是在意了,掂量了,然后决定——不值得。
我不值得她当众说一句"够了"。
凌晨两点四十,门响了。
苏锦棠回来了。
高跟鞋踩在玄关地板上,节奏稳,没有酒后的踉跄。
她经过次卧的时候停了一秒。
没敲门。
脚步声继续往主卧去了。
我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的闹钟响了。
洗漱出门。
苏锦棠的房间门关着,没有声音。
冰箱里有昨晚的剩饭,我没动。出门前在玄关换鞋,看到她的高跟鞋整齐地摆在鞋柜第二层。
鞋跟上沾了一小片金色亮片,年会布置用的那种。
我拉开门,出去了。
弘正律所。
这家事务所开在市中心金融街的写字楼里,六楼整层都是他们的。
我坐电梯上去,前台小姑娘看了我一眼。
我穿了一件灰色外套,里面是洗了很多次的白T恤,运动鞋。看起来确实不像来这种地方的。
"先生,请问您预约了哪位律师?"
"余建白。"
前台愣了一下。
余建白是弘正的合伙人,不接散客。
她迟疑地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
说了两句,表情变了。
"陈先生,请跟我来。"
语气完全不一样了。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推开门,余建白已经在了。
五十多岁的男人,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桌上摆着一个牛皮纸袋,封口完好。
看到我进来,他站起来,伸出手:"陈牧野,三年了。"
"三年了。"我和他握了握手。
坐下之后,他把牛皮纸袋推过来。
"东西都在这里。你父亲当年的安排,一份都没少。"
我拆开封口。
里面有四样东西。
第一样:一份股权代持协议。
代持标的——苏锦棠名下公司,棠锦传媒,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代持人——陈牧野。
实际出资人——陈牧野。
签字日期——四年前。
那是苏锦棠创业第一年。
她缺启动资金,我父亲出的钱。
但不是以投资名义,而是通过一家空壳公司以借款转股形式注入。苏锦棠知道有这笔钱,但她以为那是"银行过桥贷款"。
她不知道那是我家的钱。
她更不知道,这百分之五十一的投票权,一直在我名下。
第二样:一份银行资产证明。
户名:陈牧野。
余额:一个我三年没看过的数字。
第三样:我父亲的遗嘱公证件副本。
内容我不用看,我背得出来。
第四样:一张名片。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名字是——秦北川。
弘远资本,创始合伙人。
这个人,是我父亲二十年的至交。
也是当初安排这一切的人。
余建白坐在对面,没催我。
等我把四样东西都看完,他才开口:
"你父亲当年的意思很明确。如果你在苏家过得好,这些东西就烂在保险箱里。但如果有一天你决定不忍了——"
他指了指那份协议。
"这些东西就不再是保护,是武器。"
我把协议放回去。
"余律师,"我说,"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我要启动股权确认程序。"
余建白的手停在茶杯上,看了我一眼。
三秒后,他点了点头。
"我今天就递交给仲裁委。"
"还有,"我补充了一句,"帮我约秦北川。就说——陈家的儿子,要开始办正事了。"
余建白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底有光。
"好。"
我站起来,把牛皮纸袋收好。
走到门口的时候,余建白叫住我。
"陈牧野。"
我回头。
"你父亲要是还在,看你今天的样子,会骂你动作太慢。"
我笑了笑。
"我知道。"
走出律所的时候,手机响了。
苏锦棠发来一条微信。
"昨晚的事,周瑾年确实喝多了。他今天跟我道过歉了。这件事翻篇吧。"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拇指悬在键盘上。
过了十秒,我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好的。"
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好的。
翻篇。
你的篇。
我这边刚翻到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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