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宴会厅安静了一瞬。
苏锦棠的嘴唇动了动。
"他喝多了。"
四个字。
轻飘飘的。
像是在解释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周围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而我就跪在那片碎玻璃上,掌心的血沿着指缝往下淌。
我忽然就笑了。
不是苦笑,是那种想通了的笑。
不是这一脚有多疼。
是她的沉默,比这一脚更重。
她用四个字告诉在场所有人——这个男人不重要,你们随便踩。
我站起来。
膝盖上沾着碎渣,我没拍。掌心的血蹭在裤子上,我也没管。
"今晚的事,"我看着苏锦棠,"我记住了。"
然后我转身走了。
走出宴会厅的时候,身后传来周瑾年的笑声,还有零星的附和声。
走廊里很安静。
我右手摸进裤兜,掏出手机。
通讯录翻到最底下,有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
三年了,我没拨过。
今晚,我按下了拨出键。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陈牧野。"对方的声音沉稳,没有任何意外,仿佛等了很久。"想好了?"
"想好了。"
"明天上午九点,弘正律所,六楼会议室。你的东西一直在。"
我挂了电话。
掌心的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
凌晨一点,我回到家。
苏锦棠不在。
客厅灯没开,茶几上放着一盒没吃完的草莓,旁边是她弟弟苏瑾明打游戏落下的耳机。
我没开灯,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掌心的伤口被我用纸巾胡乱缠了一下,现在纸巾已经浸透了,有点发黏。
我去卫生间冲了冲手,找到一瓶碘伏,自己处理完。
然后回到次卧。
对,次卧。
入赘三年,前半年睡主卧,后来苏锦棠说她睡眠浅,让我搬出来。
我没说什么。
那时候我想的是,她压力大,公司刚起步,我让一步没关系。
一步让完,就再也没回去过。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不是周瑾年那一脚——那点痛不算什么——
是苏锦棠的手指。
她握着酒杯的指节是发白的。
那说明她不是不在乎。
她紧张了。
但她选择不动。
这比冷漠更恶心。
冷漠是不在意。
她是在意了,掂量了,然后决定——不值得。
我不值得她当众说一句"够了"。
凌晨两点四十,门响了。
苏锦棠回来了。
高跟鞋踩在玄关地板上,节奏稳,没有酒后的踉跄。
她经过次卧的时候停了一秒。
没敲门。
脚步声继续往主卧去了。
我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的闹钟响了。
洗漱出门。
苏锦棠的房间门关着,没有声音。
冰箱里有昨晚的剩饭,我没动。出门前在玄关换鞋,看到她的高跟鞋整齐地摆在鞋柜第二层。
鞋跟上沾了一小片金色亮片,年会布置用的那种。
我拉开门,出去了。
弘正律所。
这家事务所开在市中心金融街的写字楼里,六楼整层都是他们的。
我坐电梯上去,前台小姑娘看了我一眼。
我穿了一件灰色外套,里面是洗了很多次的白T恤,运动鞋。看起来确实不像来这种地方的。
"先生,请问您预约了哪位律师?"
"余建白。"
前台愣了一下。
余建白是弘正的合伙人,不接散客。
她迟疑地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
说了两句,表情变了。
"陈先生,请跟我来。"
语气完全不一样了。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推开门,余建白已经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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