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岁的陈志刚在县城边经营建材店，日子过得去，心里却空荡荡。老伴走了六年，那八个月的治病时光耗尽了家里的生气。儿子远在深圳，一年回不来几次，孝顺话说了不少，实际问题没解决。街坊邻居不是没张罗过，可要么是冲着房子存款来的“吃货”，要么是想让他抛家舍业去带孙子的“算盘精”。这把年纪找老伴，比登天还难，谁都不想给自己找个堵心的事儿。

孤家寡人的日子，白天好过，夜里难熬。家里冷锅冷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直到去年开春，一场雨把周敏送进了店门。这女人看着体面，衣着素净，想换个三角阀。陈志刚心一热，拎着扳手就跟去了她家。老小区房子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绿萝养得垂在茶几上，透着股生活的精气神。修好水管，周敏留饭，一条清蒸鲈鱼，一锅莲藕排骨汤，热气腾腾地端上桌。这顿饭吃得太舒服，陈志刚心里那块冰，不知不觉就化了。

一来二去，两人熟络起来。周敏离了多年，独自拉扯女儿小雨长大，性格温吞又能干。陈志刚晚上睡不着，老琢磨这事儿。那年六月，周敏病倒，陈志刚火急火燎送医挂号，端水递药，两个孤单的灵魂在病房里撞出了火花。周敏红着眼圈感叹多年没人管，陈志刚心里一横，八月份就在河堤上把话挑明了：“咱俩搭伙过吧。”周敏没拒绝，留了条退路：不领证，合得来就过，合不来散伙。

刚开始那几个月，真像是掉进了蜜罐。家里窗明几净，饭桌上有鱼有肉，晚上有人暖被窝。陈志刚乐得合不拢嘴，一个月胖了六斤，皮带都松了扣。他每个月给三千生活费，周敏记账清楚，是个明事理的人。好景不长，隐患像鞋里的沙子，磨得人脚疼。国庆节，周敏女儿小雨放假回来，眼皮子浅，看不上陈志刚这个卖瓷砖的，觉得他没本事，配不上自己妈。周敏夹在中间，只能躲到阳台偷偷抹泪。

钱也是个事儿。小雨在省城读书，花销大得很，周敏那点退休金根本填不满这个窟窿。陈志刚眼瞅着她存款从十万变三万，心里直打鼓。这都不算最扎心，最让他受不了的是周敏变了脸。以前看他吃蒜不吭声，后来嫌他有味儿；穿旧T恤嫌他邋遢；连他守着店不思进取都成了错。陈志刚纳闷，活了大半辈子，还要为了讨好谁改了性子？

矛盾的爆发点在一次老同学聚会。周敏非让他穿得体面点，去了却让他坐立难安。酒桌上，那些人言语间夹枪带棒，讽刺他店小没追求。周敏非但不维护，反而顾左右而言他。回家的路上，夜风一吹，陈志刚透心凉。周敏一句“以后别来了”，彻底撕开了遮羞布。她嫌他丢人，嫌他拿不出手。原来这女人要的不是知冷知热的伴，是个能让她在亲戚面前长脸的面子。

那一晚，陈志刚想通了。两人根本不是一路人。他图的是个安稳暖被窝的人，她图的是个能带出去风光的体面人。强扭的瓜不甜，互相折磨没意思。第二天一早，陈志刚做了最后一顿早饭，心平气和地提了散伙。周敏红着眼圈收拾行李，走的时候说了句：“你是个好人，是我要求太多。”门咔嗒一声关上，屋里又恢复了死寂。

周敏拖着箱子走了，陈志刚站在阳台抽完了烟，看着她消失在巷口。日子还得过，他又回到了一个人的冷清里。老刘来打听，他只淡淡说是合不来。夜里睡不着，他也想过如果当初多忍忍会怎样，可转念一想，那是两条心，怎么捂都捂不热。前几天路过周敏楼下，抬头看见那盆绿萝还垂着，心里也就释然了。路过菜市场，他买了排骨和莲藕，今晚不凑合，给自己炖锅汤喝。人得往前看，日子还得细水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