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铺满厨房的时候,佐亚正坐在高脚凳上发呆。公寓里很安静,阿齐尔在书房远程办公。这是他来美国的主要原因——曼哈顿那家公司每个月只要求他到岗四五天,其余时间他都在家。

手机响了。詹娜特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带着某种让佐亚皱眉的试探性:“我想跟你说一下你房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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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扎维说,阿齐尔不让你回去了。他要占你的房间。”

佐亚攥紧手机:“让他离我房间远点。如果出什么事——”话没说完,詹娜特和扎维扬的笑声就炸了开来。她泄了气。这两个人,一个是阿齐尔的弟弟,一个是阿齐尔的妹妹,比她小几岁,闹起来没个正形。

笑够了,詹娜特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她问佐亚有没有见过“她”。

佐亚闭上眼睛。阳光照在眼皮上,透出一片暖红色。她说没有。詹娜特追问她有没有跟阿齐尔谈过,佐亚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

“要我找他聊聊吗?”

“不用。”佐亚睁开眼睛,语气像拉窗帘一样猛地收拢,“这是我和我丈夫之间的事,你没权利插手。”

挂了电话,她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从高脚凳上滑下来,决定出门透透气。她换上一件奶油色的针织毛衣,棕色格纹短裙,腰间系了条皮革腰带。拿钥匙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头发随便披着,脸色还算平静。

走廊里很安静。她锁好门转过身,脚步忽然顿住。

一个女孩正站在几步之外。淡紫色的宽松连帽卫衣,白色圆领T恤,牛仔短裙。头戴式耳机扣在耳朵上,她闭着眼睛轻轻哼着歌,整个人散发着某种漫不经心的漂亮。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棕色头发,鼻梁两侧缀着分明的雀斑。佐亚看不出那些雀斑是不是真的,但眼前这张脸确实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女孩睁开眼。两个人目光撞了个正着。佐亚下意识地笑了笑,礼貌地。

女孩却朝她走了过来,一边把耳机从头上摘下,挂在脖子上。她打量了佐亚一圈——不是那种偷偷的瞥,而是直白的、从下到上的审视。佐亚的眉头微微蹙起。对方笑了。

“嗨,佐亚。”女孩伸出手。

佐亚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你是谁,她已经补了一句。语气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叫塞拉雅。不过你可以叫我塞拉,像阿齐尔那样叫我就行。”

佐亚看着她,没有眨眼。走廊里的光线突然变得不真切,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世界在她身后模糊成一片噪声。

所以这就是塞拉雅。

她咽了一下喉咙。

“佐亚。”塞拉雅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脸上还挂着那个笑。

佐亚飞快地点了下头,握住那只手。触感温热,陌生。“嗨,”她呼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忘拿东西了。”她转过身,手指颤抖着摸出钥匙,对着锁孔插了两次才对准。身后传来塞拉雅无所谓的耸肩声,然后是渐远的脚步。

门合上的那一刻,佐亚整个人靠在沙发里。她把手机和钥匙随手扔在一旁,脑袋往后仰去,闭上了眼睛。

走廊里那几十秒的画面反复在脑子里回放。丈夫口中那个名字,忽然长出了一张具体的脸。她想起詹娜特在电话里的试探——“你见过她了吗?”——现在她见过了。对方就住在同一栋楼里,穿着宽松的卫衣,哼着歌,伸出手来自我介绍,还特意加了一句“像阿齐尔那样叫我”。

躺在沙发上,佐亚忽然想起一些她之前从没仔细想过的事。阿齐尔从什么时候开始频繁提“Sera”这个名字的?公司新来的同事,楼下咖啡店的常客,还是某个她说不出具体身份的“朋友的朋友”?她一直没有追问。不是不在意,而是每一次想要开口,他总有办法把话题转开。

现在她终于明白,有些话不需要问。你只需要站在走廊里,看对方朝你伸出手来,听她说出那句称呼,一切就都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