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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那天,我站在酒店宴会厅的角落,看着父亲牵着继母的手走上舞台。

灯光很亮,音乐很响,宾客们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继母穿着白色婚纱,笑得温婉得体,仿佛她天生就该站在那个位置。

而我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短信,来自我妈的律师。

“顾小姐,您母亲已将名下公司30%的股份转让至您名下,请明日来律所签署确认文件。”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司仪喊了我的名字。

“小念,来,给你妈妈敬杯茶。”

父亲的声音从台上传来,带着一丝催促。

我抬起头,看见继母端着茶杯,笑容温柔地看着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我走过去,接过茶杯,手指碰到杯壁时被烫了一下。

但我没松手。

“阿姨,请喝茶。”我说得很轻,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继母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伸手想拉我的手。

我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父亲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挂上笑容,继续招呼宾客。

婚礼结束后,我回到家里收拾东西。

这个家我已经住了十八年,每一件家具、每一个角落都熟悉得闭上眼睛都能走遍。

但现在不一样了。

客厅里多了继母的行李箱,鞋柜上摆着她的高跟鞋,茶几上放着她喜欢的鲜花。

这个家的气息变了。

我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坐在床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

30%的股份。

我妈把她在公司最后的筹码给了我。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我知道,这绝不是一份简单的礼物。

第二天一早,我去律所见了我妈的律师。

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干脆利落。

她把一沓文件推到我面前,指着签名的地方让我签字。

“顾小姐,你母亲的意思是,这些股份由你完全持有,在你成年之前,由我代为管理。”

我拿起笔,犹豫了一下。

“我妈现在在哪?”

周律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抱歉,这个我不方便透露。”

我没再追问。

签完字,我把笔放下,看着那份文件发了会儿呆。

“周律师,我想问个问题。”

“你说。”

“这些股份,值多少钱?”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按照目前公司的估值,大概在两千万左右。”

我愣了一下。

两千万。

我妈把这个数字就这么轻飘飘地塞到了我手里。

走出律所的时候,天阴了下来,好像要下雨。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觉得有些茫然。

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

小念,你在哪?晚上回来吃饭吧,你阿姨做了几个菜。”

我听着电话那头继母的笑声,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好,我回去。”

挂了电话,我在路边站了很久。

雨终于落下来的时候,我才拦了一辆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继母系着围裙,正在盛汤,看见我进门,笑着招呼我洗手吃饭。

父亲坐在餐桌主位上,面前放着一瓶白酒,看样子心情不错。

我洗了手坐下,继母把一碗排骨汤放到我面前。

“小念,尝尝这个,我炖了两个小时。”

我舀了一勺,味道确实不错。

“好吃。”我说。

继母笑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看起来真的很温柔。

饭吃到一半,继母忽然开口。

“小念,我和你爸商量了个事。”

我抬起头看着她。

“你现在也高三了,学习压力大,家里离学校又远,每天来回跑太辛苦了。”

她顿了顿,看了父亲一眼,继续说:“我们想着,要不让你住校?学校宿舍条件挺好的,还能省下路上的时间多休息。”

我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父亲也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我放下筷子,笑了笑。

“好啊,我同意。”

继母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才说:“那就这么定了?下周开学就搬过去?”

“可以。”

父亲在旁边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但那都不重要了。

吃完饭,我回了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窗外还在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张照片。

那是三年前拍的,照片上的我妈穿着职业装,站在公司大楼前,意气风发。

那时候她还没有和我爸离婚,公司也没有分家。

一切都好好的。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我妈和我爸离婚那年,我十五岁。

他们闹得很凶,摔东西、吵架、冷战,持续了大半年。

最后两个人坐下来谈财产分割,谈了一个月才谈拢。

我妈拿走了公司的一部分股份,还有几套房产,然后就离开了这座城市。

从那以后,我只见过她两次。

一次是过年,她回来看我,带了很多礼物,陪我吃了顿饭就走了。

另一次是我生日,她打电话来说祝我生日快乐,问我想要什么礼物。

我说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让她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小念,对不起。”

从那之后,我们就很少联系了。

我不知道她在哪,不知道她在做什么,甚至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直到昨天,她通过律师把那30%的股份转给了我。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愧疚,也许是想补偿我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份礼物都太重了。

重到我有些承受不起。

开学前一天,我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一些衣服、书本和生活用品。

继母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新买的行李箱。

“小念,我给你买了个箱子,你看喜不喜欢。”

我看了看那个行李箱,粉色的,很大,质量也不错。

“谢谢阿姨。”

继母把箱子放在地上,看着我收拾东西,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小念,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我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没有。”我说,“你想多了。”

继母叹了口气:“我知道,突然多出来一个人,你肯定不习惯。但是我和你爸是真的互相喜欢,我也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见我不想多说,也没再勉强,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一刹那,我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她是好意。

但我没办法对她敞开心扉。

不是因为讨厌她,而是因为我心里那道坎,迈不过去。

开学那天,父亲开车送我去学校。

继母也跟来了,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路上都在跟我说话,问我想吃什么、缺什么东西、在学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我一一应着,态度不冷不热。

到了学校,父亲帮我把行李搬到宿舍楼下。

宿舍在六楼,没有电梯,他扛着我的行李箱一层一层爬上去,累得满头大汗。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酸涩。

以前他也是这样帮我搬东西的。

那时候他还年轻,一口气能把我抱起来转圈。

可现在,他已经有了白发,腰也不如以前直了。

他把箱子放在宿舍门口,喘了口气说:“你自己收拾吧,我就不进去了,女生宿舍不方便。”

“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这里面有两万块钱,你先花着,不够再跟我说。”

我接过来,说了句谢谢。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下楼,看着他走出宿舍楼大门,看着他和等在楼下的继母一起离开。

阳光很好,照在他们身上,看起来很般配。

我收回目光,拖着行李箱进了宿舍。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条件还不错。

我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先到了。

一个叫孟瑶,短发,性格开朗,一见面就热情地跟我打招呼。

另一个叫许佳宁,长头发,戴着耳机,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我选了靠窗的那个床位,开始铺床单、整理东西。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安顿好了。

我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看到我爸给我发了条微信。

“小念,到了吗?还适应吗?”

我回了两个字:“到了。”

然后又加了一句:“挺好的。”

放下手机,我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新的学期,新的环境,新的人。

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至少,不用每天面对那个家了。

开学后的日子过得很快。

高三是紧张的一年,所有人都在拼命学习,为了那个看不见的未来努力。

我也不例外。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洗漱完就去教室早读,然后是上午的四节课,中午吃个饭接着午休,下午又是四节课,晚自习到十点,回宿舍洗漱睡觉。

日复一日,枯燥而充实。

这样的生活让我暂时忘掉了家里的那些烦心事。

周末的时候,大部分同学都会回家,但我选择了留在学校。

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我不觉得孤独,反而觉得自在。

没有人问我吃没吃饭,没有人催我早点睡,没有人用那种小心翼翼的眼神看我。

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顾及任何人的感受。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周律师的电话。

“顾小姐,有件事我需要跟你说明一下。”

周律师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严肃,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什么事?”

“关于你母亲转让给你的那部分股份,最近有人在暗中收购公司的小股东股份,我怀疑有人想对公司不利。”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有人在大量收购公司散股,如果对方手里的股份超过了你和你父亲的持股总和,就有可能在董事会上对公司的决策产生影响。”

我对这些事情并不了解,但听周律师这么说,感觉事情不小。

“那我该怎么办?”

“暂时按兵不动,我会密切关注这件事。另外,我建议你有空来律所一趟,有些事情当面说比较清楚。”

“好,我这周六过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妈给我的那些股份,我以为只是一份保障,没想到这么快就牵扯进了公司的纷争里。

周六上午,我去了律所。

周律师已经在办公室等我了,桌上摊着好几份文件。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后,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整理的收购方信息,你看看。”

我拿起文件翻了翻,上面是一些人名和股权变动的记录。

“收购方是谁?”我问。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目前查到的是一家注册在外地的投资公司,实际控制人还不清楚。”

“那这家公司收购股份的目的是什么?”

“有两个可能,一是看好公司的发展前景,想通过入股获取收益;二是想拿到足够的股份,进入董事会,影响公司决策。”

“如果是后者呢?”

周律师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是后者,那你父亲的位置可能会受到威胁。”

我愣住了。

虽然我和父亲的关系不如从前亲密,但他毕竟是我爸。

如果真的有人想对他不利,我不能坐视不理。

“我能做什么?”我问。

周律师看着我,表情认真:“你现在手里握着30%的股份,是公司第二大股东。如果你和你父亲联手,就能稳控公司。”

“但如果收购方拿到了超过35%的股份,加上其他小股东的摇摆,情况就很难说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一下子重了起来。

“我知道了。”

从律所出来后,我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很多事情理不清。

我想给我妈打个电话,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拿起手机才发现,我根本没有她的号码。

她换了手机号之后,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每次都是她联系我,我从来找不到她。

想到这里,我心里涌上一阵委屈。

为什么她要这样?

既然走了,为什么不走得彻底一点?

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些东西,让我为难?

我蹲在路边,把头埋在膝盖里,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哭了一会儿,我擦了擦眼泪,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我不能垮。

我还有高考要考,还有公司的事要处理,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宿舍里亮着灯,孟瑶回来了,正躺在床上玩手机。

看见我回来,她探出头问:“你去哪了?一整天不见人影。”

“出去办了点事。”

“哦对了,刚才有个男的来找你,说是你爸,让我转告你,让你给他回个电话。”

我愣了一下,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我爸打的。

我回拨过去,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小念,你今天去哪了?怎么不接电话?”

父亲的声音有些焦急,听得出来他很担心。

“我去律所了,有点事要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是不是你妈那边的事?”

“嗯。”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念,爸爸知道这些年亏欠你很多。但是大人的事,你就别掺和了,好好读书就行。”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公司的事有我来处理,你不用操心。”

“可是……”我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了。

“听话,好好学习,其他的事交给爸爸。”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有人收购股份的事。

他也不知道我手里那30%的股份意味着什么。

在他眼里,我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

可我早就不是了。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一切如常。

我每天上课、做题、考试,像个普通的高三学生一样忙碌。

但实际上,我一直在关注着公司的动向。

周律师每周都会给我发邮件,汇报股权变动的情况。

收购方的行动越来越频繁,已经有十几个小股东把手里的股份卖给了他们。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收购方手里的股份就会超过我父亲。

我越来越焦虑,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试着联系我妈,想问问她的意见,但始终联系不上她。

我给周律师打过几次电话,问她有没有办法阻止收购,她说除非我们能找到更多的资金,从小股东手里回购股份,否则很难。

我算了一下,如果要回购足够多的股份,至少需要五百万。

这笔钱对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我手里的积蓄只有我爸给的那两万块生活费,连零头都不够。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

那天下午,我正在教室里上自习,班主任走进来,说外面有人找我。

我走出去一看,是一个陌生男人,三十多岁,西装革履,看起来很干练。

“请问你是?”我警惕地问。

那人笑了笑,递给我一张名片:“你好,我叫李骏,是你母亲的朋友。”

我接过名片看了看,上面印着一家投资公司的名字。

“我妈让你来找我的?”

“是的,她让我转交一样东西给你。”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支票,金额是三百万。

我愣住了。

“这是……”

“你母亲说,她知道你现在遇到了困难,这笔钱是给你应急用的。”

我拿着那张支票,手有些发抖。

“她现在在哪?我想见她。”

李骏摇了摇头:“抱歉,她不方便见你。她让我告诉你,好好保护自己,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说完,他又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我,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打给我。”

我接过纸条,还想再问些什么,但他已经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支票和纸条,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我妈一直在关注着我。

她知道我遇到了什么困难,也知道我需要什么帮助。

但她就是不愿意见我。

我不知道她到底在躲什么。

是在躲我爸,还是在躲我?

或者说,她是在躲她自己?

我把支票小心地收好,回到教室坐下。

同桌孟瑶凑过来小声问:“谁啊?找你干嘛?”

“一个朋友,给我送点东西。”

孟瑶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我看着黑板上的数学公式,心思却飘到了九霄云外。

三百万,加上我自己手里的一些积蓄,应该够回购一部分股份了。

但问题是,就算回购了一些股份,能不能保住我父亲的控制权,还是个未知数。

而且,我并不知道收购方到底是谁,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这一切都像一个巨大的谜团,把我困在里面。

放学后,我给周律师打了电话,告诉她我手里有三百万,可以用来回购股份。

周律师沉默了一会儿,说:“三百万可能不够,据我所知,收购方已经拿到了将近25%的股份,如果他们继续收购,很快就会超过你。”

“那怎么办?”

“我建议你先不要急着出手,等我查清楚收购方的底细再说。”

“好吧。”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操场的台阶上,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

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很美,但我没有心情欣赏。

我想起小时候,那时候父母还没离婚,每个周末我们一家三口都会去公园玩。

我爸会把我举过头顶,让我骑在他脖子上,我妈会在旁边笑着给我们拍照。

那时候多好啊。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我爸有了新的家庭,我妈不知所踪,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这个城市里。

像一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不知道该往哪里飞。

我叹了口气,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往食堂走去。

不管怎样,日子还是要过的。

国庆节放假的时候,我回了趟家。

不是因为我多想回去,而是因为我爸打电话来说,继母怀孕了,让我回去一起吃顿饭庆祝一下。

我本来不想去的,但架不住他一再坚持,只好答应了。

到家的时候,继母正坐在沙发上,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

看见我进门,她笑着招呼我过去坐。

“小念,快过来,让阿姨看看,瘦了好多。”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她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心疼地说:“学校的伙食不好吧?看你都瘦了。”

“还好。”我抽回手,有些不自在。

父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小念回来了?马上就好,你再等一会儿。”

我应了一声,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跟继母说什么。

气氛有些尴尬。

继母似乎也感觉到了,主动找话题:“小念,学习累不累?”

“还行。”

“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们说,别客气。”

“嗯。”

她见我一直不怎么说话,也就不再问了,拿起遥控器看电视。

我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

那里有一个新生命正在孕育。

再过几个月,我就会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或者妹妹。

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高兴的是,这个家又多了一个成员。

难过的是,那个位置原本应该是属于我母亲的。

吃过晚饭,我帮继母收拾碗筷,被她拦住了。

“你难得回来一趟,去休息吧,我来就行。”

我没坚持,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的一切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床单被罩都是干净的,看得出来有人定期打扫。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隔壁传来父亲和继母的说笑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们在讨论给孩子取什么名字,讨论要不要换个大一点的房子,讨论以后孩子上学的事。

那些话题里,没有我。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不去听。

第二天一早,我就回了学校。

临走的时候,继母塞给我一袋水果和一盒点心,叮嘱我好好照顾自己。

我接过袋子,说了声谢谢,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小区大门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像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

回到学校后,我又投入到了紧张的学习中。

距离高考还有两百多天,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我把自己埋进题海里,用做题来麻痹自己,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这个方法很有效,至少在学习的时候,我不会感到痛苦。

但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烦恼又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我睡不着,就爬起来看书,看到累了才躺下。

室友们都说我太拼了,让我注意身体。

我嘴上答应着,但依然我行我素。

因为我知道,除了努力学习,我别无选择。

我没有退路。

十一月的一个周末,周律师约我见面。

这一次,她没有在律所等我,而是约在了一家咖啡馆。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那里了,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半。

“来了?”她朝我招招手。

我走过去坐下,点了一杯拿铁。

周律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我查清楚了,收购方的实际控制人是谁。”

“谁?”

“你母亲。”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周律师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收购公司股份的投资公司,实际控制人就是你母亲。”

我感觉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但根据我查到的情况,她从半年前就开始布局了,通过几家不同的公司分散收购股份,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我妈在收购我爸的公司股份。

她想干什么?

是想夺回公司,还是有别的目的?

我想不通。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问。

周律师想了想,说:“我觉得你应该先跟你母亲谈谈,弄清楚她的真实意图。”

“可我联系不上她。”

“你可以通过李骏联系她。”

我从钱包里翻出李骏留给我的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了。

“你好,我是李骏。”

“李叔叔,我是顾念,我想见我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我帮你问问,有消息了通知你。”

“好,谢谢。”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无力。

周律师看着我,叹了口气:“你还好吧?”

“不好。”我说实话,“我感觉自己被耍了。”

“别这么想,你母亲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什么理由?把我当成棋子,用来对付我爸?”

周律师没有说话,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从咖啡馆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一个人走在街上,冷风吹过来,冻得我缩了缩脖子。

街边的店铺亮着灯,里面暖意融融,但我没有进去的心情。

我沿着马路一直走,走到了江边。

江水黑沉沉的,看不到底。

我站在栏杆边上,看着远处的灯火,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震动了,是李骏发来的短信。

“明天下午三点,城西老宅见。”

城西老宅,那是我外公外婆留下的房子,我妈从小在那里长大。

离婚后,她就搬去了那里住了一段时间,后来就不知所踪了。

原来她一直都在那座房子里。

只是从来没告诉过我。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了城西老宅。

那是一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外墙斑驳,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叶子已经黄了,落了一地。

我推开铁门,走过院子,在门前站定。

门虚掩着,我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的摆设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我妈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看见我进来,她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来了?坐吧。”

我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看着她的脸。

三年不见,她老了很多,眼角有了皱纹,鬓角也有了白发。

“妈。”我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她的眼眶也红了,但还是强撑着笑:“长大了,比以前高了。”

“你为什么不见我?”我问,声音里带着委屈。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小念,妈妈对不起你。”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因为我不敢见你。”

“为什么不敢?”

“我怕看到你,就会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错事。”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当年和你爸离婚,是因为我做了一件错事。”

“什么错事?”

她咬着嘴唇,挣扎了很久,才说出口:“我挪用了公司的公款。”

我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你爸那时候在外面有了人,就是现在的那个女人。”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我当时气疯了,就想报复他。我利用职务之便,偷偷转走了公司账上的一笔钱,存到了自己的账户里。”

“后来被你爸发现了,他大发雷霆,说要报警抓我。我求他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放过我,他同意了,条件是让我净身出户,放弃公司所有的股份。”

“我答应了,但我留了一手,把那笔钱藏了起来,没有交出来。”

我听着她的话,感觉像是听一个陌生的故事。

“那后来呢?”

“后来我用那笔钱开了一家小公司,慢慢做大了,就是现在这家投资公司。”

“所以你收购我爸公司的股份,是为了报复他?”

我妈摇了摇头:“不是报复,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

“你爸娶了那个女人,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到时候,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现在对你好,是因为他心里有愧。但时间久了,感情淡了,他就会把注意力转移到新的家庭上。”

“到时候,你什么都没有。”

“所以我要把公司拿回来,留给你。”

我看着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妈,我不要公司,我只要你。”

她走过来,把我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傻孩子,妈妈也想陪着你,可是妈妈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什么后果?”

“我挪用公款的事,在法律上是要判刑的。虽然你爸当时没有追究,但这个把柄永远握在他手里。”

“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毁了我。”

我抱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她松开我,擦了擦眼泪,说:“你放心,妈妈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公司股份收购得差不多了,加上你手里的那30%,我们已经掌握了绝对控股权。”

“等时机成熟,我就会召开董事会,把你爸从董事长的位置上拉下来。”

“然后呢?”

“然后公司就是你的了。”

我摇了摇头:“我不要公司,我只要你好好的。”

她摸了摸我的脸,笑着说:“妈妈不会有事的,等一切都结束了,妈妈就去自首。”

“不行!”我急了,“你不能去自首!”

“小念,听妈妈说。犯了错就要认,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妈妈已经逃了三年,不想再逃了。”

“等你高考完了,妈妈就去把事情了结了。到时候不管是坐牢还是罚款,妈妈都认了。”

“你别怕,妈妈不在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哭着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天下午,我们在老宅里聊了很久。

她告诉我这三年来她去过哪些地方,做过什么事,遇到了什么人。

她说她很想我,但不敢见我,怕一见到我就舍不得走了。

她说她对不起我,没能给我一个完整的家。

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有我这么一个女儿。

我听着,哭着,笑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不得不离开了。

走的时候,她送我到大门口,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开。

“小念,记住妈妈的话,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坚强。”

“嗯。”

“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以后的路还很长。”

“嗯。”

“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在了,你也要好好活着。”

“妈……”我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替我擦掉眼泪,笑着说:“好了,不哭了,走吧。”

我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里,冲我挥了挥手。

我转过身,快步走了出去,不敢再回头。

回到学校后,我整个人都变了。

变得沉默了,不爱说话了,总是发呆。

孟瑶看出了我的不对劲,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但她不信。

有一天晚上,熄灯之后,她爬到我的床上,钻进我被窝里,小声问我:“顾念,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我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里的防线一下子就崩塌了。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顾念,你妈妈很爱你。”

“我知道。”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我知道。”

“所以你不要辜负她。”

“我不会的。”

她抱住我,说:“加油,我陪你。”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日子一天天过去,高考越来越近了。

我一边复习功课,一边关注着公司的动态。

周律师告诉我,我妈已经完成了对公司的股份收购,现在手里掌握了42%的股份,加上我的30%,一共72%。

而我爸手里的股份只有28%,加上继母名下的5%,一共33%。

胜负已定。

但我一直没有等到我妈召开董事会的消息。

周律师说她好像在等什么。

我不知道她在等什么,但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在高考前一个月,出事了。

那天我正在上晚自习,手机突然震动了。

是我爸打来的。

我接了,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很急:“小念,你妈出事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什么事?”

“她今天下午去公安局自首了,交代了当年挪用公款的事。”

我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她现在在哪?”

“在看守所,律师正在处理。”

我挂了电话,冲出教室,不顾老师在身后喊我,一路跑出了学校。

我打车去了看守所,但门口的警察告诉我,现在不是探视时间,不能进去。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给她打电话,关机。

给李骏打电话,他说他在处理,让我别担心。

可我怎么不担心?

那是我妈,是生我养我的妈。

她现在关在里面,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在看守所门口站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李骏出来了。

他看起来也很疲惫,眼睛红红的。

“怎么样了?”我抓住他的胳膊问。

“已经办好了保释手续,她可以回家了,但要等法院开庭审理。”

“什么时候开庭?”

“大概两个月后。”

两个月后,正好是我高考结束的时候。

我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她故意的。

我妈从看守所走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

看见我站在门口,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来了?不上课吗?”

我扑过去抱住她,哭得说不出话来。

她拍着我的背,轻声说:“别哭了,妈妈没事。”

“你为什么不等我高考完再去?”

“等不了了,妈妈怕自己会后悔。”

我抱着她,哭得更厉害了。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难熬的日子。

一边要准备高考,一边要为我妈的事奔波。

周律师说,挪用公款数额巨大,即使主动自首,也很难免于刑事处罚。

最好的结果,是判处缓刑。

最坏的结果,是实刑。

我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

我只能祈祷,祈祷老天爷能对我妈仁慈一点。

高考前一周,我请了假,在家陪我妈。

她看起来比之前好了一些,能吃下饭了,也能笑了。

但她从来不提开庭的事,好像那件事不存在一样。

我也不提,怕影响她的心情。

我们就像回到了从前,她做饭,我洗碗,然后一起看电视聊天。

那段时光短暂而美好,美好得让我几乎忘记了即将到来的审判。

高考那天,我妈送我去考场。

她站在门口,冲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考场。

两天的高考,像是一场漫长的战役。

考完之后,我走出考场,看见我妈站在人群里,手里拿着一束花。

她笑着把花递给我:“恭喜你,解放了。”

我接过花,抱住了她。

“妈,我爱你。”

“妈妈也爱你。”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我考了六百多分,够上一所不错的大学。

我妈高兴得不得了,说要给我办庆功宴。

但我知道,她心里装着另一件事。

开庭的日子定在七月十五号。

那天早上,我陪她去法院。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很精神。

庭审进行了三个多小时。

最终,法官当庭宣判:被告人犯挪用公款罪,鉴于其主动自首、积极退赃,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听到这个结果,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缓刑,意味着她不用坐牢,只需要在规定的时间内接受社区矫正。

我妈站在那里,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我看到她眼眶里有泪光闪动。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很好。

我妈抬头看着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我挽着她的胳膊,说:“是啊,结束了。”

“小念,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从那以后,我妈搬回了城西的老宅住。

我每个月都会去看她,陪她吃饭聊天。

她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生意不算好,但她做得很开心。

她说,这辈子经历了太多风浪,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我支持她的决定。

至于我爸那边,自从我妈自首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我不知道他是恨我妈,还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我。

继母生了一个儿子,白白胖胖的,很可爱。

我爸给他取名顾辰,寓意是新的开始。

我去看过一次,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是我的弟弟,同父异母的弟弟。

血缘上我们是亲人,但情感上,我们更像是陌生人。

我不知道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关系。

但我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到一个姐姐的责任。

毕竟,他是无辜的。

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我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一所离家不远的大学,学金融管理。

我选这个专业,是因为我想接手公司的事。

虽然现在公司还是我爸在管,但总有一天,我会把它拿回来。

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实现我妈的心愿。

开学前一天,我去老宅看我妈。

她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我来了,笑着招呼我进屋坐。

我帮她一起浇完花,然后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喝着茶聊天。

“妈,我要去上大学了。”

“嗯,好好学。”

“等我毕业了,就把公司拿回来。”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你还惦记着这事呢?”

“当然,那是你留给我的。”

她摇了摇头:“傻孩子,妈妈留给你的不是公司,是让你学会保护自己的能力。”

“公司只是一个工具,真正重要的是你这个人。”

“只要你够强大,有没有公司都一样。”

我听着她的话,若有所思。

“妈,你会不会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把事情弄成这样。”

她放下茶杯,看着我,认真地说:“小念,你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都是我,是我太自私了。”

“如果不是我一时冲动,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

“你和你爸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握住她的手:“妈,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她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泛红。

那天下午,我们聊了很多,聊到太阳下山才散。

临走的时候,她塞给我一个红包,说是给我的生活费。

我推辞不要,但她硬塞到我手里。

“拿着,妈妈现在有钱了,不用担心。”

我接过红包,抱了抱她。

“妈,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到了学校记得给我打电话。”

“嗯。”

我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

她站在门口,冲我挥手。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那一刻,我觉得她很美。

大学的生活比高中轻松了很多,但也更复杂了。

我加入了学生会,参加了社团活动,认识了很多新朋友。

同时,我也在关注着公司的动向。

我爸把公司经营得还不错,虽然没有太大的发展,但也没有走下坡路。

继母在家里带孩子,偶尔会发朋友圈晒娃的照片。

我偶尔会点赞,但从不评论。

我们之间的关系,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既不亲近,也不疏远。

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

大一寒假的时候,我回了一趟家。

不是回我爸那个家,而是回我妈那里。

她在花店里忙活,看见我来了,高兴得合不拢嘴。

“瘦了,学校的饭不好吃吧?”

“还好,就是有点想你做的菜了。”

她笑着系上围裙,钻进厨房,给我做了一大桌子菜。

吃饭的时候,她忽然问我:“小念,你有没有谈恋爱?”

我愣了一下:“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你都这么大了,也该找个对象了。”

“不急,先把学业搞好再说。”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我注意到,她眼底有一丝失落。

也许她是想在有生之年看到我结婚生子吧。

可对我来说,那些事情还很遥远。

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完成学业,然后接手公司,实现她的心愿。

至于爱情,随缘吧。

大三那年,我爸的公司遇到了一次危机。

由于市场环境变化,公司的主营业务受到了严重冲击,业绩大幅下滑。

我爸四处奔走,试图找到解决办法,但收效甚微。

继母打电话给我,说让我回去看看。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回去了。

到家的时候,我爸正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发呆。

他看起来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皱纹也深了。

“爸。”我喊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

“听说公司遇到了困难,我回来看看。”

他苦笑了一声:“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有公司30%的股份,可以帮你。”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妈知道你来帮我吗?”

“不知道,但这是我的决定。”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小念,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当年没有保护好你。”

我摇了摇头:“过去的事就别提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那天晚上,我和我爸聊了很久。

我第一次听他讲起当年和我妈的事,讲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相爱的,又是怎么走到离婚那一步的。

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婚姻里背叛了我妈。

他说,他不是不爱她了,只是在一起久了,激情褪去了,一时糊涂犯了错。

他说,如果可以重来,他一定不会那样做。

我听着,心里百感交集。

人总是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经过两个月的努力,公司终于挺过了难关。

我利用在大学里学到的知识,帮公司调整了业务结构,开拓了新的市场。

我爸对我的能力刮目相看,甚至提出要把公司交给我打理。

我拒绝了。

“我还没毕业,等毕业了再说吧。”

他没有坚持,但我知道,他已经在考虑退休的事了。

继母对此没有表示反对,反而很支持。

她说,公司迟早是要交给年轻人的,与其交给外人,不如交给自己人。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客套话,但至少表面上是和谐的。

大学毕业那天,我妈和我爸都来了。

他们坐在台下,中间隔了好几个座位,彼此没有任何交流。

但他们都看着我,目光里充满了骄傲。

当我走上台领取毕业证书的时候,我看到了他们脸上的笑容。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毕业后,我正式进入了公司。

我爸把董事长的位置让给了我,他自己退居二线,担任顾问。

继母没有说什么,只是让我好好干。

我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公司的股权结构重新梳理了一遍。

我妈手里的股份已经全部转到了我的名下,加上我自己原有的,我一共持有公司62%的股份,成为了绝对控股股东。

我爸和继母手里的股份加起来只有38%,已经无法对我构成任何威胁。

我终于实现了当初的目标。

但奇怪的是,当这一切真的实现的时候,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反而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小念,听说你当上董事长了?”

“嗯。”

“恭喜你。”

“谢谢妈。”

“感觉怎么样?”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感觉……很空。”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那是因为你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公司。”

“那是什么?”

“你想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家。”

我握着手机,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说得对。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公司、股份、权力。

我想要的,只是爸爸妈妈能够在一起,一家人团团圆圆地过日子。

可这个愿望,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了。

“妈,我没事,就是有点感慨。”

“傻孩子,人生就是这样,有得必有失。你得到了事业,就要接受家庭的残缺。”

“我知道。”

“好了,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晚安。”

挂了电话,我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最后还是起身,关了灯,锁了门,走出了公司大楼。

外面的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我抬头看着夜空,星星不多,但有一颗特别亮。

我不知道那颗星叫什么名字,但我觉得它很像我妈的眼睛。

明亮,温暖,永远注视着我。

我笑了笑,裹紧外套,朝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