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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马克思主义的中国化,是大家所熟知的。但对科学的中国化,却感到陌生,甚至怪异。会有人不禁发问,科学需要中国化吗?难道不是中国需要科学化吗?

的确在很多人的心目中,在知识的地位上,科学是高于马克思主义的,因此,马克思主义需要中国化,而科学则不需要。

进一步看,当说科学不需要中国化时,就意味着科学不仅高于马克思主义,也是高于中国的。中国应该服从于科学,按照科学的标准去改造和提高自己。凡是中国和科学的标准不符的,都是中国的落后和错误之处。

科学俨然已经成为普世性的最高评判标准,并发展出这样的口头语:这不科学。

其实作为直接在西方所发展出来的知识体系,两者也都存在着一个共同毛病:教条性。因为教条性是西方文化的固有特征,现代化之前的古代如此,现代西方文明亦然如此。

所以,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最大敌人就是教条主义、本本主义。

大家可能会认为,教条主义只是学习和践行者们的错,和马克思主义本身无关。殊不知,教条性是马克思主义这套知识体系所固有的,一个人只要忠实地去学习和信奉,必然出现教条性。

因此,在反围剿时期胡乱指挥的李德,指责山沟里出不了马克思主义的王明,其实都是马克思主义的忠实好学生。他们的敢于无视中国实际的盲目自信,就来自马克思主义这套知识体系内在的教条性。

马克思主义自身也是无视中国实际的。不仅无视中国的实际,也无视任何国家的实际。因为它认为自己所发现的,关于人类社会的真理性规律,是凌驾于所有国家之上的,所有的国家都必须要服从的。

在国家的层面上看,苏联也是马克思主义的忠实学生,因为他们没有像中国一样提出马克思主义俄国化、苏联化。和导致了整个苏联体制本身也高度教条化,缺失调整和适应能力,从而最终彻底崩溃。

中国之所以能够提出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是因为中国文化中存在超越教条性的因素,反教条的因素。这意味着中国文化是超越西方文化的,不仅超越马克思主义,也超越科学。

这个反教条因素就是义理、讲理。

中国文化的核心就是义理、讲理。理有两重属性。一是,理是非、善恶的评判标准。二是,这种评判标准天然地内在于每一个人的人心,评理、讲理都是通过个人的独立的思考、判断来实施和呈现。

因此,讲理不是和成文的外在标准做对比,而是每一个人的独立判断。所以,理和人心、良心又是同一个东西。孟子说“心中官则思”,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心是思考的功能和器官。理不是静态的比对,而是动态的思考。

理是中国文化中的最高价值和最高标准,同时,人心、良心也是。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得民心者得天下”。民心就是人民的评判能力,评理能力,得民心,就是通过人民的评判,被认定合乎义理;得天下,就是才能在天下存在。

在中国任何东西必须接受义理的评判,民心的评判。当然也包括任何的知识体系、理论体系。马克思主义、科学都是知识体系、理论体系,要在中国存在必须也要接受这种评判。

也就是说,理、民心是高于马克思主义的,也是高于科学的。马克思主义也不能不讲理,科学也不能不讲理。

因为教条性的存在,马克思主义和科学的确有不讲理的地方,那就让它变得讲理。这就是中国化。也就是说,中国化就是讲理化、义理化,为其注入义理因素。

在实践中,不仅马克思主义被中国化、义理化了,科学也是如此。

在整个世界,唯有在中国,马克思主义获得了真正的成功。因为唯有中国有能力纠正和消除其中的教条因素,为其注入义理因素。但被消除教条因素、注入义理因素的马克思主义,就不是原来的马克思主义了,而成为中国式马克思主义。

因此,不是马克思主义拯救了中国,而是中国拯救了马克思主义。

同样的故事也会在科学身上上演。科学也会像马克思主义一样,在西方被驱逐和遭受失败,唯有在中国才会找到安身之地。

其实这样的故事一千多年前就有了。佛教也在印度彻底失败了,也在中国被收留。最丰富和原始的佛教史料,不是在印度,而是在中国。

当然在中国存在的科学,也和马克思主义一样,是中国化、中国式的科学。

对科学而言,中国化的核心就是用义理替代真理。

真理是科学的最高价值,也是一切科学研究的终极目标。其实科学真理是对基督教真理的继承和改造,依然保留着很强的宗教属性、神学属性,也是科学的教条性的总源头。

在西方,科学家们可以很庄重虔诚地说,为真理而去科研,甚至为真理而献身。一如宗教教徒说为神灵和上帝而苦行和献身。但在中国文化中,人们对真理和神灵都是无感的。

因此,科学本身是打动不了中国人民的,没人对那玩意感兴趣。把真理抽调,科学所研究的不过一堆奇技淫巧。单纯的技术,无论多先进,也打动不了中国。因为它不过是技术而已,不过是机械和器物。

这不是说,中国会顽固地拒绝一切技术。先进的技术当然也会学习和引入,但绝不会认为其有多么高尚和伟大,更不会认为其中包含着神圣的真理和主导世界的“客观规律”。

从这个意义上说,乾隆皇帝将英国使者的所献之物斥为奇技淫巧是完全正确的。现代人反过来一味指责乾隆,那是因为重了科学教条主义的毒。

西方的科学让中国真正触动和震动的是,西方人将技术武器化,然后凭借坚船利炮去侵略中国,让中国出现丧权辱国,甚至面临亡国灭族之危险。中国不得不快速像西方学习,发展出先进的技术和武器,去抵抗西方,就是拯救国家。

在中国文化中,国家和义理等同。国家是义理式国家,甚至可以将国家和义理等同:国家即义理。《大学》说:“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就是中国文化对国家的定义。

因此,国家在中国文化中就拥有最高价值,拯救国家就是拯救义理。科学研究可以发展出先进的技术,进而可以制造出先进的武器,抵抗西方,保卫国家。这样以来,科学在中国也获得最高价值。

这样就完成了科学的中国化:用国家、义理,去替换真理。它是保卫国家、捍卫义理的工具。

至今,学术界对科学的中国化都是无视的,依然教条化认为科学高于中国。其根源也是他们都是科学的忠实学生和信徒,重了教条主义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