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岁这年,老天爷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我也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世事难料”。手里捏着那根显示两条红杠的验孕棒,我坐在马桶上,感觉天旋地转,这下真的要完蛋了。我是沈曼清,离异七年,闺女程小朵都已经十三岁,刚上初一,平时我连管她的力气都欠奉,自己经营着一家小小的花艺工作室,日子过得不咸不淡。谁能想到,这把年纪了,竟然还能中标,更要命的是,孩子的爹不是别人,正是我那二十二年没见面的闺蜜周卉的独生子——顾嘉树。
这事说出来简直能惊掉下巴。我和周卉那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二十多年的革命友谊,知根知底。她老公常年在外跑建材生意,她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我离婚那会儿,哭得死去活来,是她带着啤酒鸭脖陪我骂前夫骂到天亮。现如今,我却跟她儿子搅和在了一起,这剧情电视剧都不敢这么编,狗血得让人想吐。
顾嘉树这孩子,我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去年秋天,我工作室装修被坑,周卉大嗓门一喊,让他这个学室内设计的大学生来帮忙。再次见到他,我确实愣了一下,当年那个戴牙套的小屁孩,如今长成了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眉眼清朗,身姿挺拔,像棵雨后的白杨树,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那段时间,他天天在店里忙活,刷墙铺地,手脚麻利,我给他做饭,他抢着洗碗,甚至还系着我那个女式的碎花围裙,滑稽中透着股说不出的温馨。
日子一天天过,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那个冬天的深夜,为了赶个大单子忙到凌晨,两罐啤酒下肚,气氛变得暧昧。他说我像盆龙舌兰,有刺又好看,鬼使神差地,我们就越过了那条雷池。事后我躲了三天,他就在冷风口蹲了三天,红着眼睛说只想跟我在一起。那一刻,我心软了,想着哪怕只有这片刻的温暖,我也认了。我们偷偷摸摸地谈着恋爱,他管小朵叫妹妹,一家人其乐融融,我就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贪恋着这份不该有的幸福。
纸终究包不住火。三月份,孕吐反应让我不得不去医院,结果一查,真的怀上了。这消息对顾嘉树来说是惊喜,对我来说却是惊吓。还没等我们商量出个所以然,周卉就杀到了店里。那天她像个疯子一样,看着我不说话,反手抄起那个景德镇淘来的昂贵水晶花瓶,“哗啦”一声砸得粉碎,玻璃渣子溅了一地,正如我们碎了一地的友谊。
“沈曼清,你还是人吗?我儿子管你叫姨!你都四十二了,怎么下得去手!”她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窝子上。我站着没动,任由她推搡、辱骂,最后结结实实挨了我这辈子最重的一巴掌。她把那盆养了三年的君子兰退回来,冷冷地说二十三年的交情到此为止,那个花瓶就算是给我的“随份子”。
那一晚,我蹲在满地狼藉中哭得像个孩子。顾嘉树赶来,看着我的伤,眼眶通红要去跟他妈拼命,被我死死拉住。理智告诉我,这个孩子不能留,四十二岁的高龄产妇,还没名没分,怎么养?我预约了三天后的手术,打算彻底斩断这段孽缘。
手术那天早上,顾嘉树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出现在我家门口。他顶着俩黑眼圈,倔强地说为了跟我在一起,已经跟家里闹翻了,现在搬出来住,这辈子都要负责。看着他那张稚气未脱却异常坚定的脸,我心里的防线彻底决堤。小朵虽然嘴上说着“恶心”,最后还是被一顿肯德基给“收买”了,默许了这个哥哥的存在。那一刻,我决定赌一把,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后来的日子,那是真难熬。高龄怀孕遭了不少罪,顾嘉树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白天上班挣钱,晚上回来给我按腿揉腰。小朵也从最初的抗拒变成了偷偷在我床头放热牛奶。最难熬的是面对周卉,她换了门禁卡,不接电话,那是真的恨透了我。
直到怀孕六个月,我在医院产检碰巧撞见了她。她看着我的肚子,眼神复杂,嘴上骂我脑子有病,转头却发短信给我推荐妇产科主任。这人就是这副死鸭子嘴硬的德行,心里明明软得像棉花,嘴上还得装着刀子。十月三十号晚上,羊水破了,顾嘉树手忙脚乱送我进产房,在护士面前理直气壮地喊“我是她老公”。那一刻,我痛并快乐着。
十一月一号凌晨,一声啼哭响彻产房,六斤三两的男孩顾念安来到了人间。顾嘉树剪脐带时手抖得像筛糠,抱着孩子哭得像个泪人。安安出生第三天,病房门被推开,周卉拎着保温桶和一套婴儿衣服别别扭扭地走了进来。她看着孩子,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嘴上说着恨我拐跑了她儿子,手上却熟练地抱着孙子不撒手。她摔下两万块钱说是给安安的,临走前还凶巴巴地让我把汤趁热喝。
出院那天,阳光明媚得不像话。手机震动,周卉发来一张照片,是她茶几上摆着的一个新花瓶,跟我当初被她砸碎的一模一样,里面插着盛开的香槟玫瑰。只有两个字:花瓶赔你了。
看着前面顾嘉树抱着孩子,小朵背着包蹦蹦跳跳,我心里那个悬了半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这世间的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四十二岁重启人生,虽然荒唐,却也充满了奇迹。既然天已经晴了,那就大步往前走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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