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云穗把行李箱的拉链拉好,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三秒钟,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路总,外派申请已批,我周三飞伦敦,为期三年。"

消息发出去,她站起来,看了一眼床头的结婚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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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里路砚深穿着黑色西装,眉眼间带着疏离的客气。她站在他旁边,笑得也不太自然。

这场婚姻本来就是一场交易。

她需要钱,他需要一个能应付家里催婚的人。

三年,正好。

云穗把手机扔进包里,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她走到窗前,看见路砚深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一个女人从车里探出头来,小腹微微隆起,柳眉杏眼,整张脸上写满了被宠坏的娇气。

路砚深弯腰,把她从车里抱了出来。

云穗认出那张脸了。

宋知暖,路砚深藏了三年的女人,现在怀孕四个月。

她拉上窗帘,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慢慢喝完。

敲门声响了。

云穗打开门,路砚深站在门口,宋知暖靠在他怀里。

"阿深说,让我住进来养胎。"宋知暖冲她笑了笑,"姐姐不会介意吧?"

云穗也笑了。

"不介意。"

她把杯子放到玄关柜上。

"正好,我明天就走。三年。"

第一章.三年之约

云穗是在三年前认识路砚深的。

那时候她在路氏集团法务部做初级律师,因为一个合同漏洞差点让公司赔进去七千万。她熬了三个通宵补完了所有漏洞,第二天早上晕倒在会议室门口。

醒来的时候,路砚深坐在她病床边上,翘着腿看报表。

"你叫云穗?"

他放下报表看了她一眼。

"是。"

"法务部新来的?"

"来了两个月。"

路砚深把报表扔到床头柜上,站起来理了理袖口。

"七千万的窟窿你一个人填上了,挺能干的。"

云穗没说话,她嗓子还是哑的。

"我有个提议。"路砚深低下头看着她,"你跟我结婚,你妈的医药费我全包。"

云穗猛地抬头。

"你妈肝癌中期,在仁和医院住了二十三天了,账上欠了六万八。再不动手术,撑不过今年冬天。"

路砚深说得平平淡淡,像是在念一份会议纪要。

"为什么是我?"

"家里催婚催得紧,我需要一个省事的。"他重新坐下来,拇指慢悠悠地转着手机,"你够聪明,也够缺钱。婚后我不会碰你,你想干什么我不管,别惹事就行。三年,到期自动离婚,路氏给你留一套房,五百万。"

云穗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妈已经不能再等了。

"好。"

签字、领证、搬家,一共用了不到一周。

路砚深给了她一张副卡,额度不限,但云穗除了刷医药费,一分钱都没动过。

婚后第一个月,两个人住在一个房子里,各自睡各自的房间。路砚深早出晚归,偶尔在家里碰见,两个人点个头就过去了。

云穗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本来就是生意。

后来有一天晚上她下班回来晚了,进门看见路砚深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开灯。

"回来了?"

"嗯,加班。"

路砚深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抬手把她下巴抬起来看了看。

"你嘴角怎么回事?"

云穗这才想起来下午和对方律师吵了一架,被文件角刮了一下。

"没事,不小心碰的。"

路砚深松开手,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管药膏扔给她。

"擦擦,别留疤。"

那管药膏她收在床头柜里,一直没用。

第二个月,路砚深的母亲从国外回来,云穗跟着他回去吃了一顿饭。路母很满意,拉着云穗的手说小深终于肯收心了。

路砚深坐在旁边喝酒,一句话没接。

晚上回去的时候云穗坐在副驾驶上,车里安静了很久。

"你妈挺喜欢我的。"

"嗯。"

路砚深单手打方向盘,拐进小区。

"你不用有什么压力,三年一到,我自然会签离婚协议。"

云穗点头。

"我知道。"

她知道路砚深外面有人,一个姓宋的设计师,他手机屏保是那个女孩画的一幅水彩。

她偶尔会在路砚深的衬衫领口闻见陌生的香水味,花果调的,很甜。

云穗从来不问。

第三个月,路砚深开始频繁出差。

云穗一个人住在那栋别墅里,每天早起做饭、上班、下班、做饭、看文件、睡觉。

有天晚上她加班回来,发现鞋柜里多了一双女士拖鞋,粉色兔头的,37码。

不是她的码。

云穗看了两秒,把那拖鞋摆正,然后上楼洗澡。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鞋柜里那双拖鞋不见了。

路砚深坐在餐厅喝咖啡,看到她下楼,随口说了一句:"昨天有个朋友过来拿东西,拖鞋是给她准备的。"

"嗯。"

云穗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牛奶。

"你不用跟我解释。"

路砚深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也是。"

他说完就出门了。

那天晚上云穗在书房加班,看见路砚深的手机落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备注是"暖暖"。

"阿深,今天宝宝踢我了,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云穗把视线移开,继续看合同。

第四个月,路砚深在饭桌上忽然问她:"你有没有想过,离婚之后要去哪儿?"

云穗夹菜的手没停。

"没想过。大概先把我妈的病治好,然后换个城市重新开始吧。"

"你妈手术不是已经做完了?"

"嗯,术后还要长期吃药。"

路砚深放下筷子看了她一会儿。

"钱不够跟我说。"

"够。我工资不低,加上你给的卡,够了。"

路砚深没再说这个。

又过了半个月,云穗在家里收拾东西的时候,从路砚深的书房抽屉里掉出来一张B超单。

孕周十二周,孕妇姓名那一栏写着宋知暖。

云穗把B超单折好放回原处,然后把抽屉关上。

那天晚上路砚深回来得很晚,云穗在客厅等他。

"你回来了。"

路砚深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看到她还坐在沙发上,有点意外。

"有事?"

"我想申请外派。"

路砚深解领带的手停在半空。

"去哪儿?"

"伦敦。"

"几年?"

"三年。"

路砚深走过来坐在她对面,身子往后一靠。

"你走了,我妈那边我怎么交代?"

"就说出差,或者外派,随便找个理由就行。"

"云穗。"他叫了她的名字,"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云穗抬头看着他。

"知道什么?"

路砚深盯着她看了五秒,然后笑了笑。

"没什么。你想去就去吧,外派申请我让HR批。"

"谢谢。"

云穗站起来往楼上走。

"对了。"路砚深在身后说,"你妈的药费我继续付,不用操心。"

云穗脚步停了一瞬。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她说完就上楼了。

路砚深坐在客厅里,把那杯冷掉的茶一口喝完。

手机亮起来,宋知暖发了条语音。

他点开听了一句,然后关掉了屏幕。

第二章.他抱她进门

那天晚上云穗没睡好。

她把明天要带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护照、签证、机票、手机充电器、一管没开封的药膏。

那管药膏她最后还是塞进了行李箱。

凌晨三点,她听见隔壁房间有动静。路砚深好像还没睡,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云穗听不清说了什么,只隐约听见一个"暖"字。

她把被子拉到头顶,翻了个身。

第二天一早,云穗五点半就起来了。

她洗了脸,简单化了个妆,换上一件藏蓝色的风衣。这件衣服是路砚深去年生日的时候给她买的,她一直没穿过,面料很好,版型也利落。

云穗照了照镜子,把头发扎起来。

行李箱拖到楼梯口的时候,门铃响了。

她没动。

她知道是谁。

路砚深去开的门。

门一打开,宋知暖就扑进来了,小腹微微鼓起,穿了件宽松的针织裙。

"阿深,我昨晚梦见宝宝了,是个女孩。"

路砚深抬手扶了她一下。

"慢点。"

宋知暖这才看见站在楼梯中间的云穗。

"啊,姐姐在家呀。"她松开路砚深的手臂,冲云穗笑了笑,"打扰了,我最近孕吐得厉害,阿深说让我搬过来住几天,方便照顾。"

云穗拖着行李箱从楼梯上走下来。

"不用客气。"

她把行李箱放在玄关边,弯腰换鞋。

路砚深站在宋知暖旁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今天走?"

"嗯,中午的飞机。"

云穗直起身来。

"厨房里炖了汤,排骨莲藕的,你们要是饿了可以喝。冰箱里还有鸡蛋和青菜,够吃几天的。"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在交代邻居帮忙浇花。

宋知暖眨着眼睛看了看她,又转头看了看路砚深。

"姐姐要出差啊?"

"嗯。外派,三年。"

"这么久?"

"工作嘛。"

云穗笑了笑,拉着行李箱往门口走。

路砚深忽然开口。

"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了,打车就行。"

云穗已经推开了门。

"你陪着她吧,她肚子不方便。"

她说完就出去了,门在身后合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嗒。

云穗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六月的早晨空气很好,院子里的栀子花开了一大片,香味浓郁得发腻。

她拉着行李箱走出院子,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帮她把箱子放进后备箱,问她去哪儿。

"机场。T3。"

车开出去一百米,云穗的手机响了。

路砚深打来的。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按了拒接。

过了五秒钟,微信进来一条消息。

"到了发消息。"

云穗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

窗外的高架桥在晨光里泛着灰蓝色,她的脸倒映在玻璃窗上,表情很平静。

出租车电台里放着老歌,什么人在唱"你走吧,我不难过"。

云穗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灌进来吹乱了头发。

她想起来去年冬天有一次她发烧,三十九度,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路砚深出差回来已经是凌晨一点了,看到她缩在客厅沙发上裹着毯子发抖,什么也没说,直接把她抱上楼塞进被子里,然后去厨房煮了一碗姜汤。

她喝完姜汤,迷迷糊糊抓了一下他的手腕。

"路砚深。"

"嗯?"

"你为什么要娶我?"

他蹲在床边看了她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因为你省事"。

然后把她露在外面的胳膊塞回被子里,关了灯出去了。

云穗闭上眼,把那画面从脑子里清出去。

出租车停在了航站楼门口。

她付了钱,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厅。

托运、安检、登机。

舱门关闭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路砚深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宋知暖倒是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碗排骨汤,白瓷碗,汤面上飘着几颗枸杞。

配文是:"有人给炖的汤,好暖呀。"

背景里隐隐约约能看到路砚深家的厨房台面,那台面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是云穗有一次切菜不小心留下的。

云穗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飞机起飞的时候,失重感猛地涌上来,她的胃轻轻抽了一下。

旁边坐了个中年男人,见她捂着胃,递过来一片薄荷糖。

"姑娘,是不是不太舒服?含着这个会好点。"

云穗接过来道了谢。

她把糖含在嘴里,薄荷味凉丝丝的冲上鼻腔。

她其实没有不舒服。

只是从这个角度往下看,城市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一个被折叠起来的沙盘。

那里有一栋别墅,别墅里有她的结婚照,还有一个她签了三年的合同。

现在合同提前终止了。

也挺好。

十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希思罗机场。

云穗打开手机,消息叮叮咚咚涌进来。

工作群、推送、银行短信。

还有一条来自路砚深的,发送时间是三个小时前。

"到了没有。"

她打了两个字:"到了。"

然后关掉了聊天界面。

伦敦是阴天,细雨蒙蒙地飘在脸上,凉丝丝的。

云穗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拦了一辆黑色出租车。

司机用一口浓重的英音问她去哪儿。

她把公寓地址报出来,然后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异国街道慢慢往后退。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路砚深说:"宋知暖住一楼客房,你房间我没动。"

云穗回了一个"嗯"。

然后她把路砚深的备注改成了"甲方"。

窗外还在下雨。

云穗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伦敦的雨真多。

她想到自己带来的那管药膏,忽然有点想笑。

第三章.伦敦来电

云穗在伦敦待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她把法务部的海外业务梳理了一遍,每天八点出门,晚上九点回家,周末去超市采购一次,然后宅在公寓里看剧。

生活规律得像上好了发条的钟。

她没给路砚深打过电话,路砚深也没给她打过。

偶尔会在工作群里看见他发消息,字很少,一般就是"同意"或者"驳回"。

云穗看着那些消息,手指划过去就完了。

有天晚上她下班回来,在公寓楼下碰见一个邻居,是个五十多岁的英国老太太,养了一只胖橘猫。

老太太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

"云,你看起来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刚来的时候你脸色白得像纸。"

云穗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吗?可能这边空气好。"

老太太摇摇头。

"是你看上去没那么紧绷了。以前你每次走路都攥着拳头,现在松开了。"

云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果然,手指是自然张开的。

她笑了笑。

"大概吧。"

那天晚上她给自己煮了碗面,卧了个荷包蛋,坐在窗台上吃。

窗外是伦敦的夜景,没有国内那么亮,星星倒是能看见几颗。

她打开手机刷了刷朋友圈,看到宋知暖又发了新动态。

一张B超图,配文:"小家伙又长大了,四个月啦。爸爸你什么时候来看我们呀?"

底下有共同好友评论:"你老公呢?"

宋知暖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他忙,但每天都会陪我视频。"

云穗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吃面。

面有点坨了。

她慢慢吃完,把碗洗了,然后去浴室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脑子里很空,什么也没想。

洗完出来,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

路砚深。

时间是十五分钟前。

云穗擦着头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回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

路砚深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点疲惫。

"你刚在洗澡?"

"嗯。有事?"

"没事不能打?"

云穗没接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路砚深好像叹了口气。

"伦敦冷不冷?"

"还好。"

"衣服带够没有?你走的时候我看你行李箱不大。"

"够。这边可以买。"

"钱够吗?"

"够。"

路砚深又沉默了一会儿。

"云穗。"

"嗯?"

"你——"

他停住了。

云穗等着。

等了很久,路砚深说了句"没什么,早点睡"。

电话挂了。

云穗看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间,一分四十七秒。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躺下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她闭上眼睛。

睡不着。

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放那天晚上她发烧,路砚深蹲在床边看她喝姜汤的样子。

他那天的表情很奇怪,说不清是心疼还是烦躁,眉头拧得很紧。

云穗翻了个身。

别想了。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她收到一封邮件,是总部发来的季度人事评估。

云穗打开看了一眼,各项评分都是A。

她刚要关掉,忽然看见邮件最后附了一句话。

"另外,路总特别备注,云穗外派期间薪资按海外总部标准执行,浮动比例上浮30%。"

云穗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她把邮件归档,然后打开下一个文件。

下午茶时间,同事艾米端着一杯咖啡凑过来。

"云,听说你结婚了?"

云穗从文件里抬起头。

"嗯。"

"你老公什么样的人啊?"

云穗想了想。

"挺忙的一个人。"

"他对你好不好?"

云穗拿起桌上的马克杯喝了一口水。

"挺好的。"

艾米眨眨眼,没再追问。

云穗把杯子放下,继续看文件。

好不好的,她自己也不太分得清了。

反正是合同关系。

合同里写着的义务是"互不干涉",他没干涉她,她也没干涉他。

这不就是好么。

晚上下班,云穗在地铁上接到了她妈的电话。

"小穗,你在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妈,你呢?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药都按时吃,你不用担心。"

云穗靠着车厢壁,听着她妈絮絮叨叨地说邻居家的小狗生了四只崽,楼下超市的鸡蛋涨了两毛钱。

"对了小穗,你那个小路呢?他有没有去看你?"

云穗的指尖在手机壳上轻轻刮了一下。

"他忙呢,过段时间再说。"

"你们俩好好的啊,妈看他对你是真心的。上次妈住院,他隔三差五就来看我,水果都堆了小半间屋子。"

云穗没吭声。

"小穗?"

"嗯,听见了妈。您早点休息,别熬夜看剧。"

挂了电话,地铁正好到站。

云穗走出车厢,跟着人流往出口走。

伦敦的地铁隧道里总有一股热乎乎的风,夹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路砚深每次去医院看她妈,都穿得很正式,衬衫袖口的扣子永远系得一丝不苟。

有一次她妈拉着他的手问:"小路啊,你什么时候让我们小穗生个孩子?"

路砚深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回答:"妈,我们还想再过两年二人世界。"

云穗当时坐在旁边削苹果,刀尖在手心里顿了顿。

他可真会演。

明明外面养着一个怀了孕的,在家里装得跟模范丈夫一样。

云穗把苹果递给他。

"吃苹果。"

路砚深接过去咬了一口,说"挺甜"。

她妈笑得满脸褶子。

那画面现在想起来,云穗已经不觉得难受了,就觉得挺有意思的。

两个演员,一台戏,演了三年。

现在她退场了,换了个真的女主角上台。

挺好。

云穗走出地铁站,深吸了一口伦敦微凉的夜风。

路边的酒吧里有人在唱歌,吉他的和弦弹得松松垮垮的。

她加快脚步往公寓走去。

第四章.她看到了什么

又过了两个月。

伦敦入冬了,天黑得特别早,下午四点就开始灰蒙蒙的。

云穗买了一条厚围巾,米白色的,把半张脸都裹进去。

公司圣诞派对她没去,一个人窝在公寓里看了一部老电影。

电影演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路砚深的母亲。

云穗迟疑了一下才接起来。

"妈。"

"小穗啊,你什么时候回来?这都出去快半年了。"

"工作还没结束呢妈,可能还得再待一阵。"

"那过年呢?过年总得回来吧。"

云穗想了想。

"我尽量。"

路母叹了口气。

"你跟小深是不是闹别扭了?他最近回家吃饭总心不在焉的,问他他也不说。"

"没有,他就是工作太忙了。"

"你们俩啊,都忙。但再忙也得顾着家呀。"

云穗"嗯嗯"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围巾上的流苏。

挂了电话,她靠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电影还在继续演,男主角在雪地里跟女主角告白。

云穗按了暂停。

她打开微信,翻了翻和路砚深的聊天记录。

最近一条还是她刚到伦敦那天发的"到了"。

路砚深没回。

她往上翻了翻,之前的记录也很少,基本就是"今晚不回来吃饭""收到"这种。

云穗滑到最上面,看见三年前她刚加他微信的时候,他发的第一条消息。

"云穗你好,我是路砚深。关于结婚的事,明天上午十点到我办公室谈。"

公事公办的语气,连个表情符号都没有。

云穗把聊天记录关了。

她站起来去厨房倒水,路过镜子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

瘦了点,下巴尖了,但精神还好。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笑完觉得有点傻。

圣诞节那天,公司放了假。

云穗去超市买了一堆吃的,打算窝在家里做一顿中餐犒劳自己。

结账的时候她随手拿了一盒巧克力,想起路砚深不喜欢吃甜食。

然后她愣了愣,把巧克力放了回去。

回家路上下了雪,细细碎碎的,落在肩膀上很快就化了。

云穗把购物袋换了只手拎着,腾出右手接了片雪花看。

雪花在手心里化成一滴水。

她搓了搓手,加快了步子。

晚上她做了三菜一汤,自己一个人吃,剩了很多。

收拾碗筷的时候手机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路砚深。

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别墅的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蛋糕,上面插着蜡烛。

"妈非让你跟我视频。"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方便吗?"

云穗擦了擦手,回了两个字:"方便。"

视频接通,路砚深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好像瘦了一点,下颌线条比以前更利落了,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

"小穗!"路母凑过来,笑得满脸灿烂,"圣诞快乐呀!"

"妈,圣诞快乐。"

"你看,妈给你留了蛋糕,等你回来吃。"

镜头扫了一下茶几,蛋糕上写着"小穗平安归来"。

云穗鼻头忽然有点酸。

"谢谢妈。"

路母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无非是让她吃好穿好别太累。

最后是路砚深把手机接过去。

"你那边下雪了?"

"嗯,刚下的,不大。"

"暖气够不够?"

"够。"

路砚深看着她,眼神有点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好像瘦了。"

"没有,称了还重了一斤。"

"是吗。"

他说完这两个字就没话了。

两个人隔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路砚深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云穗愣了一下。

"外派三年,不是定好的么。"

路砚深垂了垂眼,嘴角动了一下。

"也是。"

他顿了顿。

"那过年呢?过年总要回吧。"

"再看吧,到时候工作安排不一定。"

路砚深没再问了。

"行。那你早点休息。"

"嗯,你也早点休息。"

视频挂断了。

云穗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对面墙上那幅画看了很久。

那幅画是她搬进来的时候在二手市场淘的,画的是海面上的一艘小船,孤零零的,四周全是雾。

她当时觉得这画很合她的心境。

现在再想想,那船虽然孤零零的,但至少它在海上,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不像她。

哪儿都去不了,只能等着三年到期。

云穗把那幅画从墙上取下来,换了一幅自己画的水彩。

画的是一片向日葵田,金灿灿的。

她不太会画画,但看着那片黄色,心情好了一点。

晚上躺下来的时候,她刷了一下宋知暖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一个小时前发的。

照片里宋知暖坐在一张沙发上,肚子更大了,大概有六七个月的样子。

配文:"谢谢阿深给我准备的圣诞礼物,宝宝也很喜欢。"

照片角落里有半截男人的手臂,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

云穗盯着那截手臂看了两秒。

她认出来了。

那件毛衣。

她走之前从衣柜里拿出来的那件深灰色高领毛衣,挂在路砚深衣帽间的第二个格子里。

她本来想带走,后来想着反正也是他买的,就留下了。

云穗把手机放到枕边,翻了个身。

窗外还在下雪。

她闭上眼。

那截手臂一直浮在脑海里,怎么也挥不掉。

她翻来覆去换了几个姿势,最后索性坐起来,开了床头灯。

拿起手机,点开路砚深的头像,把备注从"甲方"改回了"路砚深"。

然后她又改成了"路先生"。

最后她什么也没改。

把手机一扔,关了灯躺下了。

第五章.反转初见端倪

伦敦的冬天很长。

云穗从十一月一直忙到次年二月,把所有海外合同重新审了一遍,法务部的外派人员轮换制度也优化了。

部门主管是英国人,叫詹姆斯,五十来岁,戴一副金丝边眼镜。

他看完云穗提交的报告,摘了眼镜擦了擦。

"云,你确定不考虑留下来?总部需要一个常驻的法务副总监。"

云穗愣了一下。

"我外派协议是三年。"

"协议可以改。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这个位置。"

云穗沉默了一会儿。

"我考虑一下。"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她在地铁里一直想着詹姆斯的话。

留下来。

留在伦敦,重新开始,离那个城市、那栋别墅、那些人远远的。

听起来挺好的。

她想起宋知暖朋友圈里那张圣诞照片。

那截深灰色毛衣的手臂。

云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没有新消息。

她和路砚深的上一次联系还是圣诞夜那次视频。

之后两个月,他只在工作群里发过几条指令,私聊框干干净净的。

像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云穗回到家,泡了杯热茶,坐在窗台前看夜景。

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她用指尖在霜上画了一只小猫。

小猫画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云穗接起来。

"你好,请问是云穗女士吗?"

"我是。"

"我是仁和医院的,你母亲今天下午突发高烧,我们已经做了应急处理,但需要家属尽快过来签字。"

云穗猛地坐直了。

"烧到多少度?"

"三十九度六。患者术后免疫力一直比较低,这次可能是感染了。"

"我马上回去。"

她挂了电话,立刻订机票。

最早一班是明天早上六点半的,中转一次,到国内已经是深夜了。

云穗迅速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护照、身份证、充电器,抓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去。

她给主管詹姆斯发了封邮件说明情况,然后打车去了机场。

在机场候机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给路砚深发了条消息。

"我妈住院了,我连夜回去。"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云穗没再等。

登机,起飞,转机,降落。

二十个小时后,她在深夜十一点半走出了国内的到达大厅。

外面在下雨。

云穗打了个车去医院,一路上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路砚深没有回消息。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三年前他主动提出包她妈的医药费,三年后她妈住院,他连条消息都不回了。

不过也正常。

合同都提前终止了,人家凭什么还要管前妻的妈。

云穗把手机塞进口袋,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到了医院,她妈已经从急诊转到了普通病房。

值班医生说烧已经退了,只是病毒感染,观察两天就行。

云穗在病床边坐下来,看着她妈睡着的样子。

瘦了很多,头发又白了几根,鼻子上插着氧气管。

她握着妈的手,凉丝丝的,指节突出。

"妈,我回来了。"

她妈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她一下,又闭上眼了,嘴角微微翘起来,算是笑了。

云穗坐在床边守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七点,她出去买早餐,在医院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碗粥和一袋包子。

回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了路砚深。

他站在护士台边上,手里拿着一张缴费单,正在签字。

黑色大衣,没打领带,头发有点乱,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他签完字转过身,看见云穗,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

路砚深把笔还给护士,走过来。

"你妈昨晚进医院,费用我先垫了。"

云穗看着他。

"你不是没回我消息?"

路砚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看到了。手机没电了,我到医院才充上。"

"哦。"

云穗没再问,提着早餐往病房走。

路砚深跟在她后面。

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她妈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喝水。

看见路砚深,老太太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路来了!"

"妈,感觉怎么样了?"

路砚深走过去,很自然地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好多了,就是小穗这孩子瞎操心,大老远跑回来。"

云穗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粥碗的盖子。

"妈,吃点粥。"

她递过去的时候,路砚深伸手接了一下。

两个人的指尖碰到一起。

云穗缩回手,路砚深的手指顿在半空中。

他看了一眼她的手指,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粥端过去递给老太太。

云穗站在旁边,看着路砚深一口一口地喂她妈喝粥,动作很熟练。

她又想起来之前她妈住院那阵子,路砚深隔三差五往医院跑,也是这么喂粥、削苹果、陪说话。

那时候她以为是做戏。

毕竟合同上写着"配合家庭关系维护"。

但现在合同已经废了。

他跑来演给谁看?

云穗心里堵着一口气,出去打了壶热水。

回来的时候听见病房里她妈跟路砚深说话。

"小深,你老实跟妈说,你跟小穗是不是出问题了?"

路砚深沉默了几秒。

"没有。"

"你别骗我。小穗一走大半年,你也不去看她,她回来一趟也不见你们俩多亲热。"

"妈,她工作忙,我也忙。"

"再忙也得过日子啊。"

路砚深没说话。

云穗站在门外,握着暖水瓶,手指关节攥得发白。

她推门进去,脸上笑着。

"妈,水打回来了,您要不要再喝点?"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中午路砚深走了,说是公司有事。

云穗送他到电梯口。

两个人站得很近,但没有身体接触。

电梯来了,路砚深走进去之前忽然转身。

"云穗。"

"嗯?"

"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云穗抬头看着他。

"协议不是定好了三年么。"

路砚深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电梯门关上了。

云穗看着那扇门合拢,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她转身回了病房。

下午她查了一下缴费记录,路砚深预存了二十万。

云穗盯着那个数字,喉咙里像堵了块棉花。

二十万。

三年前的二十万换她一纸婚约,三年后的二十万算什么?

施舍?

她攥着手机想了几分钟,给路砚深发了条消息。

"钱我回头转你。"

路砚深回得很快。

"不用。"

"要还的。"

"云穗。"

他打了她的名字。

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停了。

又显示。

又停了。

最后发过来一句话。

"你要跟我算这么清楚?"

云穗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她打字:"合同结束了,该清楚的地方要清楚。"

路砚深没有再回。

云穗把手机锁屏,深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没完没了。

第六章.第一波爆发

云穗在医院陪了她妈四天。

第四天她妈出院了,医生叮嘱按时吃药定期复查。

她把她妈安顿好,回了那栋三年没回去的别墅。

钥匙还在,她开门进去。

玄关里多了几双女鞋,高跟的、平底的、拖鞋,什么颜色都有,乱七八糟地散了一地。

云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弯腰把自己的鞋脱了,光着脚走进去。

客厅变了很多。

茶几上摆着孕妇零食、叶酸片、一盒拆开的巧克力。沙发上扔着一条毛毯,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兔子。

电视开着,正在放一档育儿节目。

云穗从客厅走过去,经过一楼客房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

她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床上铺着粉色的四件套,床头柜上摆了一张路砚深和宋知暖的合照。

两个人站在一个花园里,宋知暖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

路砚深也在笑。

云穗把视线收回来,上了二楼。

她推开自己那个房间的门。

床头柜上那管药膏还在,她走的时候放在那里的,位置一点没变。

床单被罩也还是她走之前换的那套,米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衣柜里她的衣服还挂着,一件没少,也没有沾上灰尘。

像是有人定期打扫过。

云穗把行李箱放在地上,走到窗边往下看。

花园里宋知暖挺着大肚子在浇花,路砚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水管。

两个人说着什么,宋知暖仰头笑起来,然后往路砚深身上靠了靠。

路砚深没躲。

云穗放下窗帘。

她在这个房间里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拉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鞋子、护肤品、书。

她把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往里装,动作很快,很利落。

装到一半,门开了。

路砚深站在门口。

他看到她在收拾东西,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干什么?"

云穗没回头,继续叠一件毛衣往箱子里放。

"收拾东西。"

"你收拾东西去哪儿?"

她停了手,直起身转过来看着他。

"路砚深,我回来办我妈的事,办完了我就走。"

"回伦敦?"

"不然呢。"

路砚深走进来两步,站在她面前。

"你妈身体还没好利索,你走那么远干什么?"

云穗抬起头看着他。

"我妈的事儿我自己会处理。你预存的二十万我下个月还你,分期还是一次性,你说。"

路砚深的脸色沉下来。

"谁要你还那二十万了?"

"我自己要还。"

"云穗。"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很紧,像是在压什么情绪。

"你到底在气什么?"

云穗被他这句话问笑了。

"我气什么?我没气啊。"

她低头继续往箱子里装东西。

"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养你的孩子,照顾你的女朋友,不用管我。我回来就是办我妈的事,办完了我就走。"

路砚深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等会儿。"

云穗被他拽得转过身来。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陌生的洗衣液味道,不是她以前用的那个牌子了。

"宋知暖的事儿,我能解释。"

云穗看着他。

"你解释吧。"

路砚深张了张嘴。

"她——"

他停住了。

云穗等着。

她其实想听听他能解释出什么花来。

孕周十二周的B超单、搬进家里养胎、圣诞夜的深灰色毛衣、花园里的合照。

哪一样都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路砚深吸了一口气。

"她是我高中同学。她家里出了点事,我帮了一把。她——"

云穗打断他。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路砚深的脸白了一瞬。

"你什么意思?"

"路砚深,你当我是傻子吗?"云穗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你们俩在一起三年了,你手机屏保是她画的画,你出差是去找她,你衬衫上的香水味是她身上的那种花果调。她怀孕十二周的B超单放在你书房抽屉里,你把她接到家里来养胎。你现在跟我说是高中同学?"

路砚深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重要吗?"

"云穗,我——"

"你不用说别的。"云穗打断他,"我走之前就看见了。我一直没说是因为我觉得无所谓。你娶我是因为你妈催婚,你养她是心甘情愿,两件事不冲突,互不干涉。合同上写了的。"

路砚深额头的青筋跳了一下。

"互不干涉?"

"对。"

"那你为什么申请外派?"

云穗被他问住了。

她为什么申请外派?

因为她不想待在那个家里看他们出双入对,因为她知道自己的位置就是一个应付家长的摆设,因为她不想有一天被人指着鼻子说"你才是多余的那个"。

但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说出来太丢人了。

"因为我想换个环境。"她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路砚深盯着她看了很久。

"云穗,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过你丈夫?"

这句话像一个巴掌抽在云穗脸上。

她怔怔地看着他。

她把他当过丈夫吗?

她不知道。

她只记得他给她买的那件风衣她穿到了伦敦,她只记得那管药膏她放进行李箱又拿出来,她只记得他蹲在床边喂她喝姜汤那天晚上她心脏跳得很快。

但她一直告诉自己那是合同。

是合同就得有结束的时候。

她把那管药膏从床头柜上拿起来,在手里攥了一下,然后扔进了行李箱。

"路砚深,咱们说好的三年。"

云穗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站起来。

"三年到了,合同结束。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

她拉着行李箱往门外走。

路砚深挡在门口没有让开。

"让一下。"

"你现在不能走。"

"凭什么?"

"你妈刚出院。"

"我会照顾她。"

"云穗,你给我点时间。"

路砚深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云穗从来没在他身上听到过的疲惫。

"知暖的事儿,我会处理。你给我点时间行不行?"

云穗抬头看着他。

"你要处理什么?她肚子里的孩子都八个月了,你告诉我你要处理?"

路砚深垂下眼。

"那孩子不是我的。"

云穗的手在行李箱拉杆上握紧了。

"你说什么?"

"我说那孩子不是我的。"路砚深抬起眼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是我高中同学不假,但孩子不是我的。她男朋友跑路了,她一个人走投无路才来找我。我收留她是因为——"

他停下来。

"因为什么?"

路砚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往后撤了一步,给她让开了门口。

"你走吧。等你冷静了再说。"

云穗拉着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去。

楼梯走到一半,她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

"云穗,那三年,我不是在做戏。"

她的步子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下走。

走到一楼玄关,宋知暖正好从花园里进来,手里还拿着浇花的水壶。

看到云穗拖着行李箱下楼,她愣了一下。

"姐姐要走了?"

云穗看了她一眼。

"嗯。"

"阿深没说你要回来,不然我提前把房间收拾一下——"

"不用了。"

云穗换了鞋,拉开门。

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有些刺眼。

她眯了眯眼。

"你好好养胎。"

说完她就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云穗拉着行李箱站在别墅外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阳光晒在脸上热乎乎的,她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她仰了仰头,把那点热意逼回去。

然后她掏出手机,订了一张回伦敦的机票。

三天后的。

她得先把我妈安顿好。

云穗拖着行李箱走了很远,走到小区外面的公交站台上坐下。

手机震了一下。

路砚深发来一条消息。

"那管药膏,是治你嘴角伤口的。我书房抽屉里还有一管,你忘了拿。"

云穗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那个晚上他抬手抬起她的下巴看她的嘴角,皱着眉说"擦擦,别留疤"。

那时候他们才结婚一个月。

她以为他只是怕她脸上留疤不好看。

现在想想,他干嘛要管她好不好看。

云穗把手机放进口袋,没有回。

公交来了,她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车窗外梧桐树的叶子绿了满街,风吹过来哗啦啦地响。

云穗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句"三年,我不是在做戏"反反复复地响。

她用力甩了甩头。

不想了。

三天后她就走了。

走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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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图片为AI生成与内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