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晏疏临转过身来。
他没有看那张文书,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
屋内光线昏暗,他笑了一声:“你说什么?”
我把文书往前递:“我要和离,请你签字。”
他没接。
“你闹够了没有?就为了一支簪子?”
一支簪子。
七年姻缘,在他嘴里不过是一场“闹”。
“是,”我说,“就为了一支簪子。你签不签?”
晏疏临伸手抽走了我手里的文书,我以为他要看。
他却当着我的面折了两折,塞进自己袖中,转身走了。
我追出去两步:“晏疏临!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从回廊那头飘过来:“和离不是你想签就签的,等我忙完这阵再说。”
等他忙完这阵,这句话我听了七年。
我站在回廊里,夜风穿堂而过。
卧房内,阿韫还睡着。
我走到妆奁前,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件。
是一只很旧了的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木兰。
这是晏疏临唯一送过我的一样东西,六年前我生下阿韫那日,他让丫鬟递进来的。
我拿起那支白玉簪,走到窗边,推开窗,月光很好。
我扬起手,将簪子掷了出去。

白玉簪落在石榴树下的青砖上,啪的一声碎成两截。
我关上窗,回到阿韫身边躺下。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
门被轻轻推开,稳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近,在床边停下。
晏疏临站了很久。
然后床沿微微陷下去,他坐下来了。
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
我看见他低着头,手里捏着那张和离文书,展开看了一会儿,又折起来,放在床头小几上。
然后他伸出手,极轻极慢地拨开了我额前的碎发。
指尖碰到我额头的瞬间,我全身都僵住了,成亲七年,他从未这样温情地碰过我。
晏疏临低声叫我的名字:“栖月。”
他从未这样叫过我。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几乎以为他要说出一句软话。
可下一瞬,他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
“不和离不是为了你,是阿韫不能没有娘亲。”
那根温热的手指从我额前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