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8年闰七月二十八日的大半夜,大都(现在的北京)健德门悄眯眯地打开了。
元顺帝妥欢帖木儿哪还有半点平日里九五之尊的架势?
连那身象征权力的龙袍都没来得及穿,就神色慌张地骑在马上,抖得像个筛子。
跟在他屁股后面的,是一帮同样吓破了胆的妃子和太子。
这位统治中国全境的最后一位蒙古皇帝,此刻做出了一个让汉人大臣们把下巴都惊掉的决定——弃城跑路。
这会儿,徐达率领的二十五万明军铁骑就像黑云一样压了过来,而他前方,是茫茫未知的草原。
他此时肯定想不通,自己丢掉的哪仅仅是一座城池,分明是一个统治了九十八年的庞大帝国。
为什么曾经横扫欧亚的蒙古铁骑,如今连个要饭出身的朱元璋都拦不住?
其实这事儿早就有定数,答案就藏在十几年前的一笔烂账里。
要把时间拉回一个月前,局势本不至于烂成这样。
当时明军刚打到直沽,离大都还有段距离。
只要大家伙儿齐心协力依托城防死守,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
坏就坏在“内斗”这两个字上。
元顺帝手里明明有一张王牌——名将扩廓帖木儿(也就是王保保),这可是连朱元璋都竖大拇指夸赞的狠人。
可元顺帝倒好,不是让他去前线杀敌,而是怀疑人家要造反。
这种怀疑到了太子手里直接变现。
大敌当前,太子竟然领兵去山西讨伐自家大将王保保。
王保保也是个爆脾气:你要打我,那老子就不干了。
他直接带兵撤回太原,摆出了一副“看戏”的架势。
等到七月初明军势如破竹,元顺帝终于傻眼了,赶紧下诏求和,可这时候徐达的大军都到通州了,远在山西的救兵哪飞得过来?
元顺帝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派个搞行政的卜颜帖木儿去顶雷。
这位仁兄管管文件是把好手,打仗那就是个外行。
常遇春只用了一轮冲锋,就把人给生擒活捉,当场砍了脑袋。
但这正是元顺帝想要的——他压根没指望能赢,他只是需要有人去送死,好给自己争取打包金银细软的时间。
大都皇宫里乱成了一锅粥,一场关于“跑还是留”的争论正在爆发。
元顺帝早就把太庙里的祖宗牌位装好了箱,马车里塞满了宝贝,直接下令撤退。
后宫嫔妃哭成一团,大臣们更是觉得不可理喻。
老太监赵伯颜不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陛下,这江山是世祖爷打下来的,您若是走了,大元就真的完了!
死守大都,还有一线生机啊!”
元顺帝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羞愧,只有活命的渴望。
他反问了一句:“你也想让我做宋朝的徽、钦二宗吗?”
这一句话,不是为了讲道理,而是为了堵死所有人的嘴。
谁都知道靖康之耻有多惨,元顺帝虽然昏庸,但他不想当俘虏,更不想被朱元璋关在笼子里展览。
当晚,逃亡车队趁着夜色溜出了大都。
这一路上也不太平,车队走到半路,前面突然传来巨响,烟尘滚滚。
元顺帝直接吓得从马上摔了下来,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以为徐达的追兵到了。
直到探马回报说是山体塌方,他才惊魂未定地爬起来继续赶路。
几天后,当他终于逃回上都,看着残破的行宫,他开始复盘这场败局。
他怎么也想不通,当年那个声势浩大的刘福通都被他按下去了,为什么偏偏栽在了朱元璋手里?
想起刘福通,就不得不提那个让他起家的“黄河工程”。
元朝末年黄河泛滥,为了保住大都的漕运生命线,朝廷决定治理黄河。
这本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坏就坏在具体的执行上。
为了修堤,朝廷强行挖开河道,把黄河南岸划为泄洪区,几十万百姓瞬间家破人亡。
要是光天灾也就算了,老百姓或许还能忍。
可朝廷接下来的赈灾操作,直接往火药桶里扔了把火。
朝廷拨了一万五千石大米给河南灾民。
听起来不少?
但这可是给一百多万人分的!
平均下来,每个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而与此同时,在受灾地区居住的八千多名蒙古人,却领到了原本该分给那一百万人的海量物资。
一百万人分一碗粥,八千人却在大鱼大肉。
这种赤裸裸的区别对待,让所谓的“赈灾”变成了一场笑话。
而负责修河堤的官员更是火上浇油,为了捞钱,变着法地折腾当地富户。
安徽阜阳的大地主刘福通就是那个被折腾的倒霉蛋。
官员逼着刘家出钱出粮,刘福通给了。
给完之后,官员觉得还没榨干,竟然派人把刘家的宅子给拆了。
既然朝廷不让人活,那就反了他娘的!
刘福通在河堤上埋了个独眼石人,背上刻着:“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这句谶语像野火一样,瞬间点燃了整个中原。
刘福通虽然拉起了大旗,但他骨子里还是个江湖豪客。
他的红巾军虽然人多,但本质上就是一群愤怒的农民,打仗全靠一窝蜂。
前期靠着人多势众确实猛,但随着元军缓过神来,正规军对杂牌军的优势就显出来了。
刘福通被打得节节败退,最后只能带着那个所谓的“小明王”韩林儿四处流窜。
这时候,朱元璋登场了。
朱元璋虽然也出身红巾军,但他和刘福通完全不同。
刘福通是在泄愤,朱元璋是在创业。
他深知,靠抢劫和愤怒是得不了天下的。
当刘福通还在跟元军死磕的时候,朱元璋在干什么?
他在“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他建立了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收拢了李善长、刘伯温这样的顶尖智囊,更是培养出了徐达、常遇春这样的绝世名将。
此时的刘福通,已经被元军打得走投无路,只能投奔朱元璋。
对于这位“老前辈”,朱元璋表面上客客气气,心里却早就动了杀机。
此时南方已被朱元璋平定,陈友谅死了,张士诚被抓了,刘福通和小明王这两个“名义上的领袖”,就成了多余的摆设。
1366年,朱元璋派人去接小明王和刘福通。
船行至瓜步,莫名其妙地翻了,两人双双落水喂了鱼。
这场“意外”干脆利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朱元璋用最冷酷的方式,清除了通往皇位最后的一块绊脚石。
元顺帝最大的失误,就是把朱元璋当成了另一个刘福通。
他以为只要调集几支大军,就能像剿灭红巾军一样剿灭明军,却不知道他面对的不再是一群拿着锄头的暴民,而是一台正在冉冉升起的新王朝机器。
刘福通是火,烧毁了元朝的根基;朱元璋是钢,锻造出了终结元朝的利刃。
当元顺帝在上都的寒风中裹紧衣袍时,他或许才真正明白:那个在黄河岸边被逼反的富户,只是敲响了丧钟;而那个在南京城里运筹帷幄的和尚,才是真正的掘墓人。
1368年的那个夜晚,不仅仅是一次狼狈的逃亡,更是历史翻过的一页。
从那一刻起,草原的归草原,中原的归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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