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华罗庚是把中国数学扛在肩上的人,那陈省身就是把中国数学带向世界的人。他的一生有四次关键的选择,每一次都精准地踩在了世界数学史的脉搏上。
第一次选择,1926年,15岁的陈省身考入南开大学理科。那个年代,中国大学刚刚起步,理科基本是空白,数学系学生拢共没几个人。但陈省身偏偏选了南开,因为南开有姜立夫——中国现代数学最早的拓荒者之一。姜立夫手把手教陈省身,陈省身后来说,姜先生讲的每一堂课,他都舍不得错过一个字。这是他人生的第一个支点——在数学的荒漠里,找到了一棵大树。
第二次选择,1934年,陈省身拿着清华的留学名额,去了德国汉堡大学。当时全世界最好的数学在德国,德国最好的几何学家叫布拉施克。陈省身刚到汉堡没多久,就在布拉施克的研讨班上做出了一个让整个数学系刮目相看的成果。1936年,他拿到博士学位,布拉施克想留他。但陈省身说了不——他想去巴黎,想跟埃利·嘉当学微分几何。嘉当是当时全世界最伟大的微分几何学家,但他的论文以晦涩难懂著称。陈省身在巴黎待了十个月,每隔两周去嘉当家里一次,听大师面授机宜。他后来把这段经历称为自己学术生涯最重要的转折点。
第三次选择,1943年。陈省身从昆明出发,飞了七天才到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那一年他32岁,在普林斯顿的两年间,他完成了人生最重要的论文——关于高斯-博内公式的简单内蕴证明。这篇论文被誉为“数学史上划时代的篇章”。普林斯顿想留他,伯克利也想请他。他去了伯克利,在那里一手创立了美国西海岸的几何学派。
第四次选择,也是最让人动容的一次。1984年,陈省身从伯克利退休。他放弃了在美国的一切,回到了南开大学。他在南开创办了陈省身数学研究所,亲自授课、带学生、办国际会议。他对南开的学生说:“我这辈子最后的心愿,就是让中国成为数学大国。”
从南开出发,绕了地球一圈,最后回到南开。他花了六十年,画了一个完美的圆。这个圆把全世界的几何学都圈进去了,把一代又一代的中国数学人也圈进去了。他每一步踩下去,都是一次对数学史进程的精准判断。他没有选错过任何一步。这不是运气,是眼光,是一个数学家对时代脉搏最敏锐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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