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理工科的高校老师,在校内申请六万金额的科研项目,而绞尽脑汁,最终全校一百多个申请老师中,雀屏中选的不过寥寥三、五个,当同样理工院校的高校老师,每年怀抱一腔报国忠诚、也为自己开拓科研发展之路而申报“国自然项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而最终入选的比例,简直比高考还蜀道难的时候,没有想到,文科类的“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竟然比魔幻现实主义或者按照莫言研究的说法叫“迷幻现实主义”里的荒诞情境还要变本加厉,竟然生长出如此奇葩、如此低劣、如此儒林外史般俗套的怪胎。
大致归纳一下这个项目的情况:
官方项目:《莫言家世考证》(2016–2022)
负责人:程光炜(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
级别/经费: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文学类最高级),35万元
周期:2016立项,2022年一季度结项,评级“优秀”
核心史料:主要依据莫言长兄管谟贤《莫言家族史考略》。
35万元,对理工科学生来说,这可以为国家的芯片研究,打通最阻滞的一公里,可以为国家的动力研究,砍掉一直耿耿于怀的致命障碍,可以让青年学子不再饱受忠诚为国却科研无门的困窘,而踩出一条为国、为已、为科学能够大道通天的坦途。
然后同样的能够为国家的科技进步助力、为青年学子加添一块砖瓦的35万元,却白白地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一个名叫《莫言家族史考略》的文科类项目里。
本来这个项目,在一个莫言故乡的老妪嘴里,就可以说出一二,在当地的档案馆里也尚可找到残枝败叶,聊供复原一个大概,但当这个项目出现在一个高校团队的正二八经的研究队列里,耗费着35万元的巨资,就足以令人心惊,也足以令人警醒。
更为关键的问题是,莫言本人对这个项目的态度。
从莫言的文章中,我们可以看出,他本人是坚决反对的。
我们可以看一下莫言小说《晚熟的人》中流露出的对那些“屎壳郎跟着屁轰轰”的舔狗行径的强烈鄙视与浓烈愤慨。
小说一开始写道:
——高粱初红,吾乡影视基地的旅游旺季到了。自从在我的家乡蛟河北岸拍摄过电视连续剧《黄玉米》后,当地政府在电视剧所搭景观的基础上,迅速把这里建设成了一个在半岛地区赫赫有名的旅游热点。每到五一、十一长假,车辆排大队,游人挤成堆。见到这样的热闹场面,我感到有点儿不可思议。都是一些新造的景观,什么土匪窝、县衙门,有什么可看的呀。还有我家那五间摇摇欲倒的破房子,竟然也堂而皇之地挂上了牌子,成为景点,每天竟然有天南海北甚至国外的游人前来观看。我实在想象不到他们能在这里看到什么。尽管我想象不到他们能在这里看到什么,但是我也经常带着一些远道而来的贵宾去参观,并且煞有介事地为他们解说,当然我也可以不来,但总是来。——
这里提到的电视连续剧《黄玉米》,其实大家都知道,就是电视剧《红高粱》了。
由《红高粱》转换成《黄玉米》,本身就表明了莫言本人对《红高粱》电视剧的轻视与不以为然的态度,“黄玉米”带着一种面黄肌瘦、呲牙咧嘴、缩在墙角的猥琐气息,用“黄玉米”替代那个已经被捧上了天的、圣洁化了的、往往生拉硬扯地贴在八十年代时代风云标签上的《红高粱》,足可以看出,莫言也疲惫了青年时代用于攻城时呼喊城里的妹妹大胆往前走、予以配合开门的撩骚与挑逗情结。
同时,莫言在这一段文字中,也厌恶了当地人的造假行为。没有比莫言更懂得,他的《红高粱》不过是他从《静静的顿河》里移植的爱情主题,在他的家乡地盘上,进行一番“汉化”改装而已,非要在空无一物的高密东北乡的土地上,寻找那些莫须有的爱恨情仇的祖先前辈,那简直是与虎谋皮。
就像贾宝玉听到刘姥姥骗城里人而编的故事,说乡下有一个红衣姑娘,引得怜花惜玉的宝二爷真的到乡里村边去寻找这个人造的幻影一样,我们一边看到的是刘姥姥骗城里人来换取银两一二,另一边看到的是城里“人傻钱多好骗”的群居事实。
所以对耗巨资建造的《红高粱》景点,莫言一脸的不屑:“都是一些新造的景观,什么土匪窝、县衙门,有什么可看的呀。”
一句话,一直在小说里大张艳帜,反对造假,宣扬真实的莫言,现在看到他的家乡如火如荼地在煞有介事地大规模造假,当然他会气不打一处来,流露出他的从骨子里洋溢出来的鄙视与轻蔑来。
更可笑的是,那些天南海北跑过来的看莫言旧居的好奇害死猫类的游客,莫言表示了他的同样不留一点好脸色的质疑:“还有我家那五间摇摇欲倒的破房子,竟然也堂而皇之地挂上了牌子,成为景点,每天竟然有天南海北甚至国外的游人前来观看。我实在想象不到他们能在这里看到什么。”
一句“我实在想象不到他们能在这里看到什么”,足可以看出莫言心里的潜台词,那些前来探秘的各路游客,是不是有一点智商欠缺啊?
总之,在这一段文字中,莫言对当地政府跟着他的屁股后边的造假行为,是心有微词,满脸不屑,对那些闻风而动、呼啸而至的“不知道要看什么”的游客,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说他们傻吧,毕竟是追着自己来的,也不好伤他们的心,所以,莫言只能选择——默言,无语,不吱声。
但莫言的态度在这里,就是对这些违悖常理、造假惑众、一无可观的文旅项目,是嗤之以鼻、报以恶声的。
这就是莫言的性格。
莫言的个性,其实在《透明的红萝卜》里已经交代得明明白白了。莫言说小说里的黑孩,就是他本人性格的画影图形。
在《透明的红萝卜》里,黑孩并没有对那个舔狗他的小石匠、菊子姑娘施以好脸色,在关键性的决战时刻,他还是站到了一直欺负、折磨他的小铁匠那一边,也让这个小说究竟表达的是什么的真谛扑朔迷离,难探究竟。
其实,小说就是莫言的真实的人生态度,他最讨厌的就是那些舔狗他的人。
从《透明的红萝卜》,到《晚熟的人》,莫言从没有变更他对舔狗者深恶痛绝的看法与心态,所以那些对莫言溜须拍马的人与项目,都不会得到莫言的尊重与认可。
《莫言家族史考略》这个拉低了国家社科“国社科”项目,与莫言无关,按莫言的惯例,他是看不上这个项目的,就如他对他故乡的那个造假的影视园一样。
现在关键的问题,是这个不讨莫言喜欢、不符合莫言的一惯的处事原则的社科项目,是如何把35万元打水漂似的玩完的,才是真正值得关心与追究的地方。
而这个项目的诞生的实施与完成,又为莫言的迷幻现实主义的文学体系里,增加了一个现实版的荒唐、滑稽与可耻的活报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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