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寿宴我给2万,舅哥嫌少当众扔钱,我当即撤掉他儿子实习资格

岳父六十六岁寿宴,福满楼最大的包间,摆了四桌。

早上出门之前,陈辉把两沓现金用红包装好,在手里掂了掂。两万块,对于他的家境来说不算少也不算多。他老婆周敏在卧室换衣服,隔着门板说了一句:“你少包点吧,我哥那个人你也知道,给多少他都要挑。”陈辉把红包揣进西装内兜,说“我心里有数”。

周敏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耳垂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她看了看陈辉的领带,伸手帮他正了一下。“你今天少说话,别跟我哥置气。爸过寿,大家高高兴兴的。”

陈辉点头说好。他们结婚八年了,周敏的娘家事他一向退让。舅哥周强比他大五岁,自己做小生意,嘴上没把门的,每次见面不是嫌这个就是嫌那个。陈辉在公司做行政总监,收入稳定,但周强总觉得他“没大出息”,因为他开的是辆二十万出头的家用车,住的是按揭房。周强自己开的是四十多万的SUV,虽然那车的首付款是他爸出的,但在他嘴里那就是“本事”。

福满楼的大堂今天特意布置了红绸和花篮,岳父周德厚穿着新做的暗红色唐装,坐在主位上跟人寒暄。他是钢厂退休的老职工,一辈子本分,三个儿女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大儿子周强,但嘴上从来不说。看见陈辉和周敏进门,他招了招手:“小辉来了,过来坐。”

陈辉把带来的两瓶五粮液递给旁边的表弟,走到岳父面前叫了声“爸”,又补了句“生日快乐,身体康健”。岳父点了点头,拍了拍他肩膀,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老人看人的时候底下那层东西,陈辉读得懂——那里面有满意,也有一种“今天你多担待”的未尽之意。

陈辉在自己那桌坐下。四桌亲戚按辈分排,岳父那桌坐的是几个同辈的老朋友和厂里的老同事,二桌是周强和几个堂兄弟,三桌是女眷和孩子,四桌是陈辉这一辈里比较靠后的。他坐在四桌靠窗的位置,旁边是他小舅子的媳妇和两个孩子。小孩子在桌上摆弄餐具,叮叮当当地响。

菜陆续上来了。凉盘、热炒、烧鸡、蒸鱼、扣肉,摆得满满当当的。岳父那一桌气氛最热烈,几个老同事端着酒杯轮流敬酒,笑声一浪一浪传过来。周强在三桌那边已经喝上了,脸泛着红光,大嗓门隔着几张桌子都能听见。

陈辉夹了几筷子菜,跟旁边的表妹夫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表妹夫问他公司最近怎么样,他说还行,稳定。表妹夫又问“你们那还招人不”,他说“招,但今年名额卡得紧”。两个人正说着,包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年轻人走进来,二十出头的样子,头发理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兜水果。

是周强的儿子,周宇。

周宇今年大四,正在找工作。周强之前打了两次电话给陈辉,说“你让你侄子去你们公司实习,好歹是个大单位,说出去好听”。陈辉答应帮忙递简历,面试也安排了,岗位是行政部的实习生,每月补贴加餐补,能学到东西,也不算亏待他。陈辉跟周宇单独谈过一次,小伙子态度还算谦虚,说“谢谢姑父,我会好好干”。实习的录用通知上周就发了,下周一入职。

周宇进门之后先走到主桌给爷爷敬了杯茶,然后转到他爸那桌坐下。他坐下来的时候往陈辉这边看了一眼,笑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陈辉冲他点了点头。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了。周强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岳父那桌,声音大得半屋子人都听得见:“爸,今天你过寿,做儿子的先敬你一杯!”然后他仰头干了,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又说,“今年我生意还行,给您红包,意思意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拍到桌上,边上的人凑过去瞄了一眼,低声议论着什么。

有人起哄:“强哥大气!”周强红光满面地摆了摆手,又转了一圈,走到陈辉这桌。他脚步已经有些不稳了,端着半杯酒在陈辉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妹夫。

“陈辉,你给爸的红包呢?”

陈辉放下筷子,从西装内兜里取出那个红包递过去:“哥,这是我跟敏敏的一点心意,祝爸身体健康。”

周强接过去捏了捏,当着满桌人的面把红包拆开了。两沓崭新的一百元纸币露出来,他拿拇指拨了一下,两张,正好两万。他看了看那两沓钱,又抬头看了看陈辉,脸上的表情从笑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他嘴角歪了一下,把那两沓钱从红包里抽出来,随手往桌上一扔。

两沓钞票落在桌面上散开了,几张飘下来落在地板上。满桌人安静了一瞬。

“两万?”周强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邻桌的人也看过来,“爸过六十六大寿,我给了六万,你就给两万?陈辉,你在公司当行政总监,年薪不少挣吧?你侄子马上要去你那实习了,你这个当姑父的就这么抠搜?”

陈辉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散落在桌面和地板上的钞票。红彤彤的百元纸币摊在白色桌布上,有几张被菜汤溅到了边角。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没有动。旁边的表妹夫吸了一口气,桌上的几个亲戚面面相觑,谁都没敢接话。

周敏从三桌那边走过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弯腰去捡地上的钱。周强的老婆跟过来拉她男人的胳膊:“老周你喝多了,少说两句——”

“我没喝多!”周强甩开他老婆的手,“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他来咱家八年了,开个破车住个小房子,到处跟人说稳定稳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能干呢。我儿子去他那实习是给他面子,他倒好,给爸过寿就拿两万——”

“周强。”陈辉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在安静的包间里却比任何大嗓门都清晰。他站起来,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刺响。他比周强矮了半头,但站起来之后目光平视着对方,脸上的表情跟刚才一样,没有什么大的起伏。

“红包是我跟敏敏的心意。爸觉得少还是多,让爸自己说。”他低头把地上的几张钞票捡起来,叠好放回桌上,“你说你给了六万,那是你的事。我们各算各的。”

“各算各的?”周强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酒气和一种被顶撞之后的不痛快,“行,各算各的。那周宇实习的事也各算各的呗?你那个行政部实习生的岗位,我还真不稀罕——”

“你等一下。”

陈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包间里的目光全集中在他身上,连主桌那边岳父的谈笑声也停了,几个老同事端着酒杯看着这边。陈辉翻到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得很快,他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声音平得像在确认一份日程安排。

“小赵,之前说好下周一入职的实习生周宇,名额先暂停。对,就那个行政部实习岗。不用走流程了,直接取消。”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动作很轻,没有摔没有砸,就像做完了一件日常的小事。他抬头看着周强,周强的脸从酒红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颜色,嘴角那个歪着的弧度僵住了,像是在那里卡壳了。

整个包间安静得吓人。周宇还坐在他那桌上,手里端着一杯没喝的可乐,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笑变成茫然,又变成一种慢慢意识到了什么的苍白。他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没发出声音。

周敏站在陈辉旁边,攥着他袖口的手在轻轻发抖。她没有说话,但手没有松开。陈辉感觉到她指尖的凉意透过衬衫布料传过来,他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拍了三下,不重。

周强的老婆先反应过来了。她冲过去拽她男人的胳膊,声音又急又低:“你看你干的好事!周宇好不容易有个正经单位实习——”

周强梗着脖子站在那里,酒醒了大半,但脸上挂不住。他看了看陈辉,又看了看旁边桌子上那些盯着他的亲戚,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找回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主桌那边传来一声杯底磕在桌面上的脆响。岳父周德厚把酒杯搁下了,他慢慢站起来,手里扶着桌沿稳住身子。他看着这边几个人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很平,像一块被河水磨了很久的石头,看不太出喜怒。

“强子,”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满屋子都听得见,“你过来。”

周强的脊背僵了一下。他转头看了看他爸,又转回来看了看陈辉,那个酒气上头的气势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抽掉了,剩下的只有一截站在那儿不知往哪走的人形。他朝他爸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周宇一眼。周宇站在他那一桌旁边,低着头,手指攥着手机的边缘攥得发白。

陈辉把桌上散落的钞票重新收进红包里,走到岳父那桌旁边,把红包双手递过去:“爸,这个您收着。”岳父接了,没看,直接塞进了唐装的侧兜里。他拍了拍陈辉的手背,力度不大,停顿了两三秒,手心是温的。

那天剩下的时间过得很慢。菜还在上,酒还在倒,但热闹的气氛已经散了。周强后来一直坐在他爸那桌旁边没怎么说话,他老婆在旁边给他夹菜他也没动筷子。岳母在旁边张罗着劝大家吃菜,但笑容底下那层勉强谁都看得出来。周宇提前走了,走的时候从陈辉身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低声说了句“姑父,对不起”。陈辉看了他一眼:“实习的事我明天再跟你谈。”周宇点了点头,低着头出去了。

陈辉和周敏也提前走了。走的时候岳父送到包间门口,他站在走廊的灯光底下看了陈辉一眼,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又拍了拍他肩膀:“小辉,今天的事你受委屈了。强子那张嘴,我这当爹的管了他半辈子没管住。”陈辉说“爸你回去坐着吧,外面凉”,岳父点了点头,转身回去了,背影在走廊的灯光里微微佝偻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周敏坐在副驾驶一直没说话。她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和树影,手指搭在安全带的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红灯的时候陈辉停了车,侧过头看她。

“你要骂我就骂吧。”

她转过头来,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哭。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有点哑:“我骂你干什么?你做得又没错。”她伸手过来在他膝盖上拍了一下,停了两秒收回去,“我就是……今天那个场面太丢人了。我哥那人……算了。”

绿灯亮了,陈辉踩了油门,车子平稳地穿过路口。两个人沉默了一段路,快到小区的时候周敏忽然说:“那周宇的事……你真不让他来了?”

陈辉把车拐进小区大门,减速滑行到楼下的车位停好。熄了火之后他在座位上靠了两秒,解安全带的时候说:“周宇跟他爸不一样。那孩子还行。实习的事明天我让HR再发一份录用通知,但换个岗位,不用行政部了,去业务部,从最基础的跟单做起。他要是能吃苦,就在那干下去。”

周敏在黑暗里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伸手把他肩上蹭的一根头发捻掉了。“你这样做,我哥那边肯定又要闹。”

“让他闹。”陈辉推开车门,“你弟的实习资格是我给的,你爸的面子我给了。周强那一碗菜泼过来的时候,这件事就不存在‘应该’了,只剩‘我愿意’。”

他关上车门的时候声音不重,咔嚓一声锁上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旁边的冬青丛上。周敏从另一侧下车跟上来,两个人并肩往单元门走。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跟着他们的脚步一路亮到五楼。

推开门换了鞋,客厅的灯还亮着。陈辉去厨房倒了杯水,周敏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她忽然举起来给他看,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来自她妈,语音转的文字:“敏敏,你哥回来跟他媳妇吵了一架,现在把自己关屋里了。你爸让他明天去给你和小辉道歉。你跟小辉说,别跟他一般见识。”

陈辉端着水杯看了一眼,搁下,走回客厅坐下。周敏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手里还握着那台亮着屏幕的手机。

“你明天见不见他?”

“他来了我见。但我有话说在前头——周宇的事我会安排,但周强以后在亲戚场合管好自己的嘴。他要是再当众甩脸,就不会再有下次。”

周敏把手机锁了屏搁在茶几上,靠过来把脑袋搭在他肩膀上。她的呼吸慢慢匀了,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有一点洗发水的淡香。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小条橘黄色的亮。

陈辉伸手把遥控器拿过来关了电视,客厅彻底安静了。两个人就那么靠着坐着,谁也没说话。夜里楼下有野猫叫了一声又没了,隔了一会儿,远处传来一两声狗吠,然后重归寂静。

那天之后的事比陈辉预想的顺利一些。周强第二天下午真的来了,站在门口没进来,手里拎着一兜水果,在走廊里站了半天。开门的时候周敏站在门后面,陈辉从客厅走出来,周强看见他,嘴唇动了动,那声“妹夫”含在嗓子眼里滚了两圈才吐出来。

“陈辉,昨天我喝多了,说话没把门。”他站在玄关外面,两只手在裤子上来回搓了两下,“周宇那孩子跟我没关系,他是他,我是我。他实习的事……”

“周宇的实习岗位我换了一个,”陈辉站在门内,语气跟平时没有区别,“业务部跟单员,从基层干起。他要是愿意,下周一去报到。要是觉得委屈了,也可以不来。”

周强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来来来,让他来!那小子在家懊恼了两天了,怕你把他的名额彻底取消了。”

陈辉侧身让了让:“进来坐吧。”

周强进门的时候换了拖鞋,在客厅沙发边上坐下来,整个人跟昨天寿宴上那个甩钞票的红脸大汉判若两人。他坐在那儿腰板微弯着,手搁在膝盖上,目光在茶几上那些零碎摆件上漂着,就是不往陈辉脸上落。周敏从厨房端了杯茶出来搁在他面前,他接过去低低说了声“谢谢敏敏”,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搁下了。

那天他在客厅坐了大概半个小时。说来说去还是那些话,喝酒误事,让妹夫别往心里去。陈辉嗯嗯应着,没有说“原谅你”也没有说“过去了”,就那样平着语气跟他聊了几句家常。周强走的时候在门口又停了一下,说了句“那周宇的事你多费心”,陈辉说“他自己努力就行,我不费心”。周强点了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那之后两个月,周宇在业务部从最基础的跟单做起。头一个星期他打电话问过陈辉两次业务上的事,陈辉让他去问直属主管,他没再问了。后来有一次公司年会,陈辉在员工区看见周宇端着一摞资料忙前忙后,衬衫后背汗湿了一片,但脸上是那种刚入职场的新人才有的、认真的劲头。

年会中途周宇端了杯饮料走到陈辉旁边,站在隔他一步远的位置,没有凑太近。他喊了声“姑父”,陈辉侧过头看着他。年轻人比寿宴那天看起来瘦了一点,但精神头不错。

“姑父,业务部的主管说我下个月可以转正了。”他的嘴角压不住往上翘,又使劲往下抿了一下,“谢谢你。”

“你自己干的。”陈辉端起手里的茶跟他碰了一下杯沿,“你爸是你爸,你是你。你好好干就行。”

周宇点了点头,端着杯子回员工区了。陈辉看着他的背影汇进那群年轻人中间,被同事拍着肩膀说笑,他低头喝了一口茶,不再看了。茶是热的,从舌尖到胃里一路温着。

春节的时候岳父家又摆了一次团圆饭。这回没去饭店,就在家里做的。周强全程安安静静的,上桌之后给岳父倒酒、夹菜、给自己老婆盛汤,动作比以前利索了许多,像是特意练过的。他偶尔跟陈辉碰杯,碰完了也没多说什么,就点点头喝掉了,杯沿碰在一起的声音很轻。

饭后男人们在客厅喝茶。岳父坐在主位上,周强坐他旁边,陈辉坐对面。电视开着但没人在看,背景音低低地响着。岳父端着茶杯吹了吹浮面上的茶叶,忽然说了一句:“小辉,今年家里的事,你受累了。”

陈辉端着茶杯的把手没松:“爸,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是,”岳父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了,看着窗外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但一家人该有的尊重也得有。我看在眼里,你心里清楚就行。”

周强在旁边低着头,手指转着杯子没接话。但那句话像一颗落了地的棋子,在安静里轻轻响了一声,没再弹起来。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客厅的灯把四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白墙上,分不清谁是谁。

陈辉后来在给母亲打电话的时候提过这件事。他母亲在老家,听完了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那边你岳父是个明白人。你舅哥那个人,你让着点就行,但别老让。该他站的坡他得自己爬上去,你拉他一把是一回事,替他走是另一回事。”陈辉应着,说知道了。

今年夏天的时候周宇转了正。他请陈辉和周敏吃了顿饭,在单位附近一个小馆子,三菜一汤,是他拿第一份转正工资请的。陈辉去之前跟周敏说“空着手去不好”,周敏说“你让他请吧,他高兴”。那天周宇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理得短短的,站在馆子门口等他们,看见陈辉的车到了迎上来两步,脸上带着那种被认可了的小心翼翼的兴奋。

饭吃到一半,周宇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正正经经地对着陈辉说:“姑父,我敬你一杯。之前寿宴上的事,我替我爸跟你说声对不起。”陈辉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说了句“那页翻过去了,你往前看就行”。周宇把那杯茶喝了,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嚼着嚼着嘴角弯了一下。

那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把街道照得通明。周敏挽着陈辉的胳膊往停车场走,步子慢悠悠的,晚风把她的裙摆吹得轻轻飘。她侧头看了看陈辉的侧脸,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切换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陈辉问。

“笑你那天在寿宴上站起来掏手机的样子。”她说,“我当时以为你要摔手机,结果你就说了那么一句——‘名额暂停’。轻飘飘的,把我哥的酒都吓醒了。”

“我不轻飘飘的还能怎么样?跟他吵?跟他在爸的寿宴上打起来?”陈辉拉开副驾驶的门让她上车,自己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发动了车,“我要的是他记住那个‘暂停’的劲儿,不是他怕我。怕我有什么用,下次喝多了该甩还甩。只有让他知道,有些事不是理所应当的,他才会想。”

周敏靠在座椅上,车内的灯光把她的轮廓映得柔和。她伸手把空调出风口调了调方向,说:“嗯,他最近确实变了。我妈说他在家脾气比往年好了不少,还主动帮他爸修了回热水器。以前他连自己家水龙头坏了都要打电话叫爸去修。”

陈辉打了方向盘拐出停车场,车灯把前方那段路照得雪亮。他没接话,但嘴角的弧度在挡风玻璃的反光里隐隐约约的。

后来国庆节的时候岳父家又聚了一次,周强主动下厨做了道红烧鱼。他手艺不怎么样,鱼煎碎了半边,酱油放多了颜色发黑,端上桌的时候自己先笑了:“卖相不行,但味道应该还行。”陈辉夹了一块尝了尝,咸了点,但鱼肉是嫩的。他说“好吃”,周强愣了半秒,然后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跟以前不一样,没有酒气撑着,就是纯粹的、普通的高兴。

岳父坐在主位上,看着一桌子人围在一起吃饭、说话、互相夹菜。他没有说什么,但他端碗的手比从前稳了一些。客厅的灯照着每个人的脸,暖和而均匀,窗外的烟花隔一阵响几声,在暗蓝的天上炸出一朵朵亮色又散开了,碎金似的纷纷落下来。周敏坐在陈辉旁边,低头剥虾,剥好了放进他碗里,动作顺溜而自然。陈辉夹起来吃了,虾肉鲜甜弹牙,他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什么,凑到周敏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她耳朵尖红了一下,抬肘顶了他一下,没用力,陈辉笑着往旁边让了让,又坐回来了。

桌上那盘红烧鱼的酱油色在灯光下显得深了些,但香味是实在的。满桌人的筷子和碗沿碰着响成一片,是那种填满了日常的、琐碎而温热的动静。窗外的烟花还在放,声音隔了一层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裹住了。屋里的灯光稳稳的,照着一圈人,照着一桌菜,照着每个人脸上那层与平日无异的、踏实的底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