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第一天的素材就出了问题。
按照原定脚本,我应该是一个“被惯坏的城市少爷”,到了农村之后要经历劳动改造,吃苦耐劳,最后痛哭流涕地说“爸妈对不起我错了”。
这是他们拍了无数期的固定模板。
但我的表现完全不按剧本走。
因为我根本不是被惯坏的。
我是饿坏的。
第一天下午,李大爷带我去地里干活。
掰玉米。
导演组以为我会叫苦连天,哭爹喊娘。
结果我一声不吭掰了两个小时。
手上磨出三个水泡,衬衫被玉米叶划出好几道口子。
我一个字没抱怨。
摄像小哥跟在我后头拍,越拍表情越奇怪。
回来的路上他悄悄问我:“你不觉得累吗?”
“累啊。”
“那你咋不说?别的嘉宾到这会儿早崩溃了。”
我看了他一眼。
“干完活能吃饭不?”
“能啊,婶子在家做饭了。”
“那不就行了。”
对我来说,干活能换饭吃,这已经是最合理的交易。
比起在学校饿着肚子上课,强出一万倍。
晚饭。
李婶做了一大锅红烧肉。
用的是土猪肉,柴火灶炖的,肥瘦相间,汤汁浓稠,倒进白米饭里拌着吃。
我又吃了五碗。
这次李婶没有惊讶了。
她全程坐在旁边看着我吃,一言不发,就是不停给我夹菜。
吃完饭我要去洗碗,她把我按回凳子上。
“你歇着,干了一下午活了。”
我坐在门槛上,晚风吹过来,肚子是饱的,身体是累的。
这种累和饱同时存在的感觉,安稳得不像话。
我的手没抖。
心跳平平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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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烦躁,没有想骂人,没有那种随时要炸开的火气。
就像一池子水终于灌满了,不再干涸见底。
摄像机还在拍。
我知道。
但我的表情可能很平静。
平静到王导演觉得没有“戏剧冲突”,急得在对讲机里跟后方编导掰扯了二十分钟。
“没冲突怎么办?他不闹啊!他从头到尾没发过一次火!”
“那我怎么办?这跟预案完全不一样!”
“……行吧,再观察两天。”
第二天。
第三天。
一样。
白天跟李大爷干活——锄地、喂鸡、挑水。
我全干。
没抱怨过一句。
三顿饭吃得比李大爷一家三口加起来还多。
李婶开始单独给我开小灶了。
早上多蒸四个鸡蛋,中午多炒一盘肉,晚上汤里多放一把粉丝。
她不说为什么。
但我知道。
第三天晚上,李婶坐在院子里纳鞋底,我蹲在旁边帮忙理线。
她突然开口了。
“娃子,你跟婶说实话,你在学校,饿了多久了?”
“大半年。”
李婶的手停了。
她扭过头看我,眼睛里有光在晃。
“你爸妈……知道吗?”
“我说了。他们不信。”
李婶把鞋底往膝盖上一拍。
“啥子父母嘛!看不出自己娃饿了?猪都知道仔饿了要哼哼!”
我被她这个比喻搞得差点笑出来。
她又说:“你在这儿,想吃啥跟婶说,婶给你做。婶这一辈子,最看不得娃饿肚子。”
我没说谢谢。
说不出来。
嗓子那个位置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就“嗯”了一声。
很轻。
但是李婶好像听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她伸手在我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行了,回屋睡觉,明天跟你大爷去赶集。”
我站起来,往屋里走。
背对着她的时候,我使劲吸了一下鼻子。
风很凉。
但肚子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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