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六月十九日,

兴平村子过“双爷会”

文/高育鹏

农历六月十九日,兴平好多村子“爷会师”,可不是“爷爷们会师纳凉”,而是民间信仰里的“双爷会”。人的信仰,有宗教的,有社会的,有人生的,有认知的,包含了许多内容,不光是儒释道和社会主义,甚至爱情、价值、心理等都有深信和倾慕的理念。“双爷会”是传统民俗活动,不是封建迷信,属于民间文化,来源于观世音菩萨成道日和太阳神生日两个非凡的纪念意义。

兴平人喜欢把“神仙”叫“爷”,比如土地、龙王、关帝、送子娘娘、城隍等等,习惯叫成土地爷、龙王爷、关老爷、娘娘婆、城隍爷等,以长辈的身份、尊敬的口吻去称呼,似乎更加拟人和亲切。从这一点上,理解“爷会师”就简单明了,是指为观音爷、太阳爷过的集会和祭祀而已。北塬上声势浩大的十三村老赵会,也把赵氏兄弟五人神化了,起会前要“接爷”,会中要“游爷”,会尾要“送爷”,就是对老赵们的尊称。

汉传佛教三大观音日里,二月十九诞辰、九月十九出家,六月十九是“成道”(妙善公主证果现千手千眼),农村信这个“得道日”最灵,把祈雨、保娃、求福、报平安都往这天里堆攒。本来是佛教里的观音大士,应该住在佛寺里,却因为在民间威望极高、信众广大,好多村子里就建个小庙,把观音菩萨供起来,为的是祈福方便。既然观音菩萨入乡随俗,就摆脱了寺院里的深奥的自性、色空、众生,更加实用地为人们保平安、祈雨水、敞许愿。

在民间,不管信什么神仙,都不是为了“脱离尘世的苦恼,修行自己的清高”,往宗教的圭旨上靠,而是为了“入世追捧福禄寿,神仙保佑更逢源。”所以,拿来主义、实用主义才是民间信仰的根子,融入生活、服务生活才是民间文化的活力。观音爷神通广大,有义务帮大家,过好小日子,解决大矛盾,达成美愿望,他必须脱离宗教教义完全生活化,为大家服务,这根本不是迷信,而是随众所愿。

六月十九大暑前后,麦入仓,秋苗长,农活少,丰收在望。趁伏天,夜里凉快,“爷会师”便“夜会始”,老太太们聚在爷庙,念心经、大悲咒,以及兴平劝善经文,为祈祷平安幸福、诉说生活甘甜而守夜聚谈。有的村子,为了扩大势头,提前挨家募捐少量钱财,事过大就管饭、唱戏了。

据说锣鼓家伙一敲,经文一念,便村子祥和、五福丰登、家宅安康、少灾减难了!

还真的,只要时常敬神,歪邪不侵,村子怪事、死人、横祸、灾秧就离离绕开,一团正气、清流、善良、幸福就汩汩庇护。

人心最难安抚,总是生出些恐惧、慌乱和迷茫。那是一种原始的意识里的蠕虫,在齿咬着每个人的灵魂,我们相信万能的神仙,能够保佑自己无法预见的未来。不管神仙到底有还是没有,替不替巨大的作用,起码在心理、认知和文化上它是客观存在十分久远的。

兴平人的“太阳神”,不是西方人的赫利俄斯或阿波罗,也不是上古传说的羲和、金乌、炎帝、太阳星君、日宫天子等,而是眼见为实天上奔忙的太阳,俗称“爷阳婆”,是骨子里的自然崇拜,对太阳拂煦大地的感恩,对阳光照耀庄稼的厚德,用“伏天新麦献日”举动表示农耕崇拜,而山东人热情地还要“顺手也给太阳爷摆一双筷”办酒席以飨庆。

口传本的《太阳经》,要面朝东,双手捧饼,站立着念:

东边点火西边明,给太阳爷把饼供。

新麦锅盔圆又黄,爷吃一口庄稼丰。

太阳一出满天红,不紧不慢不消停。

走的快来催人老,走的慢来道不清。

太阳出来照四方,普照大地万物生。

一照东方太阳升,二照南海观世音。

三照西方千重佛,四照北方地狱门。

东南西北都照到,风调雨顺保太平。

天上少我无数日,地下无我少收成。

太阳六月十九生,家家户户点神灯。

有人念我太阳经,合家老小无灾星。

世上若无太阳照,万物皆空化灰尘。

善男信女来修行,修行先念太阳经。

日头爷你慢些走,莫把玉米晒卷绳;

日头爷你笑一笑,六月赐雨救人命。

这一天叠着过“观音爷会”和“爷阳婆会”,使兴平“双爷会”有了特殊性。所以细心人会发现,好多村子唱戏、念经,是在过历久弥新的会呢!

现在的“爷会师”,拜神性褪化,社会性增加,村子里当热闹的大事过,家户里当有趣的民俗庆,老年婆当祈福的好善缘。话说到此: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重视老传统,各敬各的爷。

——2026年8月1日(农历六月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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