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个小区住了八年。楼下保安老陈,跟我最熟。

前天买完菜回来,看见三栋楼下停了辆搬家公司的大货车。我顺嘴跟老陈说了一句。

老陈摇摇头:"那户业主把房子卖了。我也是早上看见货车才知道。"

我问,业主搬走不跟你说一声?

老陈笑了。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门牙缺了半颗。

"租客搬家才跟我说。住了三年五年的,走之前会来岗亭递根烟,'老陈我走了啊,以后路过回来看你'。"

"业主不说的。"

他把登记本翻给我看。厚厚一本,封皮磨得发白。

"租客走的时候,把这里当家。业主走的时候,这里只是一个要卖掉的房子。"

他指着去年秋天的一条记录。

"七栋那对小夫妻,结婚第二年买的房。孩子在这小区学会走路。"

老陈说,有一天下班回来,看见他家门口堆了十几个纸箱。搬家公司的车停在消防通道上。

他走过去问,女主人眼睛红红的。男主人朝他点了个头,没说一句话。

"后来听邻居说,离婚了。房子挂出去一个月就卖了。"

老陈把烟掐了。

"那个小孩,以前每天幼儿园放学都冲我喊爷爷。搬家那天,他在后座拍车窗,隔着玻璃跟我挥手。"

"大人搬家不会说再见。只有小孩子会。"

他又翻到去年冬天一页。

"五栋的张老师。教了一辈子书,老伴走得早,儿子在北京。一个人住。"

老陈说他连着三天没看见张老师取报纸。

第四天晚上,阳台的灯一直没亮。他在楼下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去敲了门。

没人应。报了物业,又叫了社区。

"人已经走了三天了。"老陈声音低下来。

"张老师走之前那个星期,每天下楼买菜都跟我点头。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有些告别,是不出声的。你以为明天还能看见他,结果来的是救护车。"

你住的小区里,有没有哪天突然发现,那个总是在楼下散步的老人,好久没见了?评论区说说。

老陈把登记本合上了。外面有人在按喇叭,他站起来去看。阳光照在岗亭玻璃上,他的影子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