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瀚海一家人，终于把筹建村卫生所的事彻底敲定。眼下就剩最后一件事，等张瀚海二十天后办完退休手续，便能全身心投入建设。
后续施工由他亲自监督把控。张瀚海粗略算了一笔账，把自己全部积蓄拿出来，建两处院落、购置药品和医疗设备，基本足够。就算中间差个几千块钱，他也丝毫不怕。
他深耕医疗行业多年，和各大医药公司、大小医院交情深厚。在他看来，只要自己开口，就算一分钱不花，全套设备、药品也能轻松筹措到位。
商议过程中，二儿媳提出了顾虑：卫生所整体建设、九间房屋盖成，老三一分钱都不出，到头来白白占三间楼房，实在太过不公平。
最终张瀚海一锤定音：三间楼房的款项，老三必须承担，眼下没钱可以先欠着，日后宽裕了再慢慢偿还。
张瀚海心里清楚，这次筹建的村卫生所，规模在全县私人卫生所里绝对拔尖，鲜有能与之相比的。
至于客源，他更是毫无顾虑。凭自己几十年行医积累的口碑，无数老患者认准了他的医术，无论他在哪坐诊，都会一路追随。
卫生所初期人手略显紧张，主力坐诊就靠他和二儿子，完全够用。大儿子常年在外，逢年过节返乡，也能临时坐诊，简单常规手术也能胜任。二儿媳常年帮邻里接生，也算半个专业大夫，能搭把手。
唯独老三两口子一身清闲、无事可做，张瀚海绝不允许这种情况。
他彻夜琢磨，最终敲定分工：三儿子负责药房抓药，三儿媳负责诊室消毒、基础卫生，顺带打理病房床铺。
眼下老三两口子虽然一窍不通，但距离卫生所完工还有半年时间，足够他手把手、从头教起，把两人彻底带出来。
家里的孙子孙女年纪尚小，他早已规划好，日后必须送去读医专，深耕医术、承接家业。
至于护士人手，他也早有打算。从本家族挑选两三个年轻姑娘，托关系送去短期培训，半年时间足以掌握扎针、输液等基础护理操作，完全能满足诊所需求。
万事筹备妥当，只待张瀚海二十天后办妥退休手续，开启人生全新篇章。
一九八六年二月二十八日，天刚蒙蒙亮，王老赶的闺女，也就是王存根的姐姐两口子便早早起床。
地里的农活早已收拾妥当，锄地、追肥、浇水全部完工，眼下地里没有急活。这段时间，王存根的姐姐一直跟着丈夫一起外出拉砖挣钱。
前几日，她去县城办事，临时借了邻居一辆八成新的自行车。不知在县城商场人多混乱时弄错了车，回家后才发现，骑回来的是一辆五成新的旧车。
错骑的旧车没法还给邻居，两口子干脆咬牙花一百八十块钱，给邻居买了一辆全新的自行车。
当时只想着弥补过错，没多想便把新车送了过去，邻居自然满心欢喜。
可谁料一夜过后，邻居两口子特意找上门，说新买的自行车没有车篮，执意要他们再配上。
两口子这才想起，当年买车篮需要单独花八块钱购买。即便心里不情愿，他们也没多说，乖乖掏钱配齐了车篮。
事是小事，钱也不多，可两口子心里始终堵得慌。自己弄丢人家八成新的旧车，主动赔了一辆崭新的整车，这份人情和补偿早已足够，对方却为了八块钱的车篮斤斤计较、上门讨要，实在让人心里憋屈。
当晚收工回家，做好晚饭一家人围坐吃饭，王存根姐夫满心烦闷，抽着烟默默生闷气。
他抬眼打量妻儿，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一家人依旧穿得破破烂烂，两个孩子的鞋子全都磨坏，露着脚趾，鞋后跟也早已被踩塌，身上的衣服满是破洞、补丁摞补丁。
他和妻子的穿戴，也好不到哪里去。再看看家里空荡荡的屋子，只有一张小方桌、几只板凳，满屋堆的都是杂乱农具。别人家屋里整齐摆放的成套桌椅、柳圈椅，自家一样都没有，寒酸又冷清。
这一刻，王存根姐夫猛然惊醒、大梦初醒。
他细细盘算，家里买手扶拖拉机的欠款早已全部还清，如今床头柜里还存着四千多块现金，在村里妥妥算得上富裕人家。
可手里有钱，日子却过得这般窝囊。一家人常年受苦受累、省吃俭用，家里没添置一件像样的物件，出门办事还要四处借邻居的自行车。
夫妻俩起早贪黑、拼命打拼，辛辛苦苦攒下家业，到底是为了什么？
想通这些，王存根姐夫再也坐不住了。
不行！家里如今不缺钱，日子必须彻底改变，再也不能这样憋屈度日、受人轻视。
心绪翻涌之下，他抬手“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清脆的响声，把身旁的王存根姐姐吓了一跳：“你干啥？”
王存根姐夫眼神清亮、语气坚定：“孩他妈，你说咱俩天天拼死拼活干活到底图啥？你好好看看咱们一家人的模样！衣服破旧不堪，孩子鞋子全露脚趾。咱们现在早就不缺钱了，往后还能挣更多钱，凭啥一直这么苦熬？”
看着丈夫反常又激动的模样，王存根姐姐一头雾水，只当他无端闹脾气。心里暗自琢磨：挣钱不就是为了把日子过好吗？
可她转头细看家人满身破旧的穿戴，再看看冷清简陋的家，心里也默默认同，日子确实过得太将就。只是夫妻俩常年忙着挣钱养家，从来没静下心好好打量过自家光景。
王存根姐夫又点上一支烟，继续说道：“你看看左右邻居，好多人家条件、收入都不如咱们，人家早就买上自行车，日子过得体面舒心。再看咱家，屋里一件像样家具都没有，一家人常年穿破衣烂衫。就算咱们有两套走亲戚的体面衣服，那也只是逢年过节撑门面用的。明明家底比别人厚，日子过得却比谁都寒酸，纯属守着空院子受罪！”
王存根姐姐听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是咋了？日子不是越来越好了吗？村里大多人家还住着土坯房，咱们早就住上砖瓦房，比起前几年已经强太多了。再说咱们手里有存款，村里能比得上咱们的没几户，你还有啥不知足的？”
王存根姐姐满脸风霜黝黑，手上布满厚重老茧，一看就是常年辛苦劳作、受尽磨难的普通人。一头长发简简单单用皮筋束在脑后，眼神却依旧明亮坚韧。
王存根姐夫看着跟着自己受苦多年的妻子，满心心疼。她自打嫁过来，就没享过一天福，常年没日没夜操劳受累。
他语气愈发坚定：“这次你听我的。明天咱俩早起拉完一车砖，中午十二点收工，下午直接停工休息。咱们去县城吃顿饭，给全家四口人，每人添置两身新衣服、新鞋袜。再买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新车留给你骑，邻居那辆旧自行车我来骑。
另外置办一套新家具，方桌、柳圈椅、茶几全都配齐。我还想咬咬牙，买台黑白电视机，再找村里电工把家里电线重新规整装好。往后咱们既要拼命挣钱，也要学着好好过日子、享享福！”
这番话让王存根姐姐满脸震惊，看着丈夫认真的模样，她连忙摇头：“你疯了？这是不过日子了？咱俩的钱都是一滴汗一滴苦挣来的，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我坚决不同意！”
王存根姐夫一时语塞，粗略盘算了一下，这一通置办下来，差不多要花掉上千块，心里也着实肉疼。
可念头已经打定，他不愿再将就窝囊，只是语气缓和了几分：“那黑白电视机先不买，其余的你必须听我的。这次我铁了心要改改家里的日子，不能辜负咱俩这么多年的辛苦打拼！”
王存根姐姐思索片刻，开口说道：“改变日子我不拦着。但咱们刚赔了邻居新自行车，家里已经有车用了，再买新车我不同意，其余的我都依你。”
王存根姐夫见妻子松了口，便不再争辩，心里暗暗打算，先一步步来，后续再慢慢调整。
夫妻俩一边吃饭一边细细盘算：四口人每人两身衣物鞋袜，大概两百块足够；添置全套桌椅家具，一百块左右；再预留一百块应付零碎开销，明天四百块钱绝对够用。
最后，王存根姐姐也彻底想开了，认真说道：“孩他爸，我刚才也想通了。咱俩这辈子只知道埋头挣钱，从来不会享受日子。
你说得没错，咱们一家人穿戴实在太寒酸。以前年年辛苦到头攒不下钱，没办法只能苦熬。现在咱们有能力挣钱、有存款，确实该好好改善日子，不能再让人看低！
电视机花销太大，村里也就两户人家有，没必要跟风，先缓缓再说。”
下定决心后，王存根姐姐特意多往兜里装了四百块钱，打算按照丈夫的想法，第二天上午干完活，下午进城置办物件、改善家境。
次日清晨，东方泛起鱼肚白，田间麦苗长到脚脖子高，叶片上挂满晶莹的露珠，乡间田野早已有人早起劳作。
王存根姐夫开着手扶拖拉机，王存根姐姐坐在车斗里。拖拉机突突作响，烟囱冒着淡淡黑烟，在乡间土路缓缓前行，构成一幅鲜活的乡村晨景。
一路颠簸，王存根姐姐紧紧抓着车斗前的铁架，嘴角悄悄扬起笑意。
王存根姐夫心中畅快无比，短短几年光景，家里日子早已翻天覆地。往日忙碌压抑、看不到希望的苦日子彻底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踏实安稳、蒸蒸日上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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