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四十,许知遥才回到家。
我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摆着城西艺术中心的模型,裁纸刀压住一叠灯光方案。
门锁响动时,我刚把最后一块透明板粘好。
高跟鞋砸在玄关地面,她把包扔到柜子上。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手机静音了。
你知道我一个人在饭局上有多尴尬吗?
邵子昂也在,你不是一个人。
她脱鞋的动作顿住。
你还在阴阳怪气?
我没听懂。
我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因久坐发麻,扶住桌角才站稳。
你说你一个人,可包间里有十几个人,我纠正一下。
许知遥盯着我,呼吸越来越重。
周叙舟,跟你说话真的很累。
哪一句让你累?
每一句。
她抓起水杯,刚要喝,又重重放回桌面。
正常人听得懂什么是场面话,你非要一句句拆开,让所有人难堪。
谁说了不合适的话,谁承担难堪,这不正常吗?
子昂刚从外地回来,他这两年过得不好,工作也没着落,你当众逼他做什么?
我看着她。
所以他过得不好,就能拿你的内衣开玩笑?
他只是嘴欠。
他对别人的女朋友也这样吗?
你能不能别绕回去?
因为你一直没回答。
她胸口猛地一收,指甲刮过杯壁。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屏幕上跳出子昂两个字。
许知遥想按掉,手指碰到屏幕前又停住,最后接了起来。
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我隔着两米都听得清。
知遥,我胃疼,药店关门了,你能不能帮我送点药?
许知遥看了我一眼。
你家楼下不是有二十四小时药店吗?
那家没有我吃的牌子,我现在疼得直不起腰。
他吸了两口气,声音发颤。
算了,你男朋友今天已经很不高兴了,我忍忍就行。
许知遥拿起刚脱下的外套。
我叫住她。
急救电话是多少?
她皱起眉。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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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疼得直不起腰,可能是急症,送医院比买药稳妥。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邵子昂清了清嗓子。
没那么严重,我这是老毛病。
老毛病应该有备用药。
今天刚好吃完了。
把药名发来,我叫跑腿。
邵子昂又不说话了。
许知遥捂住话筒。
他刚回来,人生地不熟,我去一趟怎么了?
他在这座城市读了四年高中、四年大学,为什么人生地不熟?
她被问得嘴唇发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在确认,他需要的是药,还是你半夜亲自过去。
电话里传来一声苦笑。
周叙舟,你别为难知遥了,我不吃了。
电话挂断。
许知遥抓起车钥匙。
满意了?
我没阻止你去。
你每句话都在逼我。
那我不问。
我拿起手机,给她叫了一辆车。
你喝了酒,别开车。
她看着订单页面,嘴唇动了动,抓起包出了门。
门锁落下,房间只剩冰箱运行的低鸣。
我重新坐回模型前,胶水已经凝固,透明板歪了两毫米。
这是我熬了四个通宵做出的核心样板,明早九点要给客户预演。
我拿起裁纸刀,刀尖插进接缝,想把板子挑开,手却停住了。
茶几上放着许知遥留下的备用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邵子昂发来一张照片。
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旁边摆着胃药。
下面还有一句。
还是你知道我吃哪个牌子,某些人只会讲道理。
我看了很久,拿起自己的手机,给许知遥发去消息。
药送到了吗?
十分钟后,她回了一个字。
嗯。
我又问。
他需要你留下陪他吃面吗?
对话框上方反复显示正在输入,最后只剩一片空白。
凌晨一点半,许知遥没有回来。
我关掉共享定位,把备用钥匙从钥匙圈上拆下来,放在玄关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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