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老同学问:在不在济南?有老同学来济,点名要你一起来。

我说:在外地呢。

他嘲笑:你们就是忙。

我回复了一个大大的尴尬,“谁还不是天选打工人?”

想着今天他们聚会,心里多少还是有牵挂,又单独给老同学发了个微信,问:都有谁呀?我看看还有没有印象?

他发了几个名字,一看,都很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具体的样貌。

今天周末,给远在南方的石头截了个图,问他几十年前的旧事。他说:哦,30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也该聚聚了,如果哪一天回山东的话。

昨天晚上睡不着觉,听手机熬到半夜,今天早晨手机没电了。马马虎虎地充了点电,抓起安全帽,又赶去工地。

骄阳似火,不过室外施工的大都已经下班了,室内施工的还有。穿过一片水杉林,竟然是凉风习习

让人想起小时候的故乡。在池塘边上,蹲在树下看蚂蚁搬家,看小飞虫仰面朝天,几只脚蹬来蹬去。

走过一片教室,人去楼空,都已经搬走了,教室里空荡荡的。破烂的桌子上还有学生写的检讨。

在一个教室的黑板上,不知是哪个老师写的讲义,是关于心理学的。

那一刻,我的眼睛有些湿润,想很多年前我们在德州一中实习的时候,每天都在黑板上写啊写,写理想,写人生。那时以为,也许这一辈子都与黑板有缘。

后来我离开象牙塔,奔忙,奔波,谋生。兜兜转转,成了什么都会,什么也都不精的那种人。

在地上,有一份通讯录,看见那些熟悉的名字,沉默不言。

石头劝我,没事的时候就去海边,看看大海,看看星辰。

四公里,距离海边四公里,半年多竟然从来没有去过。

有时候人间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而是我站在你面前,却不曾相认。

H先生那天晚上打电话,我没接。后来他说是孩子的事,中考不理想,让推荐个学校。我说,要不去京城?

H先生在京城做过多年的厨师长,很有一些饭店公关部的朋友。他说年轻时以为自己很帅,是年轻服务员的偶像。现在老了,才发现那些美女都烟消云散。

知己难求,没有多少人会懂你!

石头告诉我,当年夜宿联谊宿舍,他们一群人围着打够级,嬉笑逗趣。有个唤“小红帽”的姑娘,不会打牌,看着看着就自己睡着了,夜半梦中呓语。小红帽平素对人礼貌,也很自律,是艺术系的才女。可如今,连她的名字都记不真切了,只剩一个绰号在记忆里飘摇,终也消散于人海。

曾以为那是起点,没料想竟成回望时的驿站。

那些名字、面容、未竟的理想,都凝在粉尘里,轻轻一吹,便迷了眼。

命运原是这样:给你一方黑板,许你描画万千,最后却要你自己上前,一笔一画地擦去。

阳光下,安全帽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我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仿佛踩过三十年的光阴。

远处,海在四公里外沉默着,而黑板上的字,正一寸寸隐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