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二年早春,北风穿过梁山泊的苇荡,吹得帐篷呼啦作响。外面传来朝廷再度“议和”的密信,水寨里却无半点欢声,因为全伙兄弟都看得懂:这封信是催命符,也是挑拨书。
船头上的玉麒麟卢俊义站在桅杆旁,衣衫猎猎,却像个旁观者。他的钱财散尽,旧宅被抄,人也只剩一个燕青相随。想再做大名府富翁已无可能,争寨主的念头更淡得像滩头雾气。换成智多星吴用就更直接,心思虽细,骨子里却信“书生事权不易得”,当年阮氏三雄请他“掉头回山”时,他一句“箭头不发,努折箭杆”,便把机会推远。两人无胆,梁山若真再度火并,他们最多站在外围摇头。
可风声紧了,总得有人出面。放眼山寨,能一句话喊得大家抄家伙的,有且只有四人:林冲、鲁智深、关胜、柴进。
先说豹子头。高俅逼害、王伦冷血,让林冲早把忍耐二字丢进火盆。晁盖暗死的夜里,他在厅外跪了一宿,拂晓抹干血泪,只问一句:“真凶是谁?”若真寻到宋江授意的铁证,这把丈八蛇矛会先找宋江而不是朝廷。
花和尚鲁智深与林冲交情极深。此僧不择庙宇,只随本心。梁山百八将里,宋江唯独称他“吾师”,并非敬佛,而是怕这位禅杖一横就能把规矩打碎。若招安继续拖泥带水,他那句“洒家只认打抱不平”随时能变成号角。
至于大刀关胜,朝廷给他的橄榄枝已有影子。关公后人如果觉得北上可得封王,下山可护忠义,他会毫不犹豫调转马头。宋江二打曾头市死盯着不让关胜与史文恭对刀,就是心知此人在军中威望甚高,一旦斩名将立奇功,难保不生异心。
最难估量的是小旋风柴进。这位“龙虎山下柴大官人”,祖上本是龙椅旧主。钱粮、人脉、名望,柴进都不用向人伸手。若真心念复辟,他只需一点火星,便能点燃整座水泊的野心。宋江明白,对比柴进的背景,自己“黑矮小吏”这层底色脆弱得很,何况他、李逵、花荣等数人都受过柴家恩惠。
以上四人分属不同圈子:步军、僧众、降将、水军与旧豪,并无隶属,却能形成合围之势。假设他们密谋出手,谁先倒霉?
第一是宋江。梁山人情似铁,有恩必报,有仇亦记。若无首级落地,不足以泄愤。紧随其后的是他的胞兄宋清。宋清没甚战功,却掌管钱粮内账,除掉他等于斩断宋江后路。
黑旋风李逵的死数也难逃。对豪侠来说,李逵虽勇,却最听宋江调遣,又曾多次挥板斧乱杀平民,在众人眼里已是招安派的血旗。林冲若动手,必借此警示余众。
花荣位高势重,箭术神乎其技,更与宋江亲密无间。当年“清风寨救兄”一箭钉斗阁金铃,宋江便认定这是贴身臂膀。若火并爆发,先剪其羽是军事常识。
最后是矮脚虎王英。此人没大本事,却爱狐假虎威,经常与军纪作对。鲁智深素来不喜市侩,柴进也心有旧怨。清理门户,他必在首批。
有人或许要问,李应、燕青、张顺、扈三娘等人会站在哪边?答案并不绝对。燕青认的是卢俊义,未必为宋江拼命;李应和乐和只想保住桃花山余部;至于张顺、扈三娘,水陆军中虽有地位,却少指挥权,多半观望。
值得一提的是,公孙胜若自云游归来,未必插手红尘,但他若瞧见义兄林冲、鲁智深同心而动,兴许会顺水推舟布下风火大阵,让曾头市那年未用上的符咒派上真正用场。
至此不难发现,梁山的“忠义”二字其实悬空。招安是宋江的出路,却可能是他人的绝路;恩义是束缚,也是火药。兄弟们同饮一瓢酒,心里却有不同的算盘。
如果第二次火并当真爆发,结局大约只剩三条路:一是血流成河,梁山自行瓦解;二是获胜一方迎来朝廷大军,羊入虎口;三是不战而散,各自远遁。无论哪条,及时雨恐怕再难幸免,卢俊义、吴用或许还能留下半条命,却注定守不住那面“替天行道”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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