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2月的儋县那大镇,一座三进12间的民宅大院被强占下来。挂牌那天天刚拂晓,门口已经人头攒动。日军动用了7辆卡车,把所辖各地的驻军官兵一趟趟拉过来,在门外排成长队,每人领一个号牌,一只印着日文的卫生袋。

院子里只有21个人。她们16岁到18岁,大多是从邻县抓来的良家姑娘,临高新盈的女孩占了不小的比例。原本规定每人次30分钟,因为外面等的人太多、催得太急,被压成了15分钟。

就这样,开张的头10天里,21个人被迫接客3000多人次。这道队伍是谁排起来的,得从4年前的一纸公文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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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7月13日,一纸批示落在公文上

据相关研究,1938年7月13日,日本陆军的最高指挥机关大本营曾就随军女性招募一事作出批示,指占领地区内日军对当地居民的强奸事件不断发生,要严加取缔军人的个人行为。

同时"要尽快设立性方面的慰安制度"。

这段话把两件事绑在了一起。前半句像是在管束军纪,后半句给出的办法,是把强暴从"个人行为"改成"制度供给"。

所谓维持战斗力,落到公文上就是:女性被写成一项配给,跟弹药、粮秣、卡车排在同一张调度表里。既然是配给,就得有数量、有周转、有检查、有惩罚——这些后来在那大都出现了。日军踏上海南岛,是1939年2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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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第21军台湾混成旅团在海军舰艇和飞机掩护下从琼山天尾港强行登陆,中午12时40分攻占海口,上午11时45分拿下琼山府城。

4天后拂晓,日海军陆战队2500余人在三亚港上岸,当天占了三亚、榆林和崖县。南北对进之后,除白沙外,海南各县城、交通要道和沿海港口先后沦陷。慰安所紧跟着就来了。

1939年4月起,也就是日军入侵海南的第三个月,占领区开始设置慰安所。

到1941年之后,这类场所在日军驻扎的县城、市镇、乡墟大多公开设置,几乎成了驻军的标配。那大这一处的来历更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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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秋,日军在儋县那大镇动工修建舞鹤镇守府第一特别陆战队司令部,当地百姓叫它"军部"。

军部快建成的时候,日军担心官兵因性欲妄为影响战斗力,开始筹设那大慰安所,办法是强征民宅——业主越亚灵那座三进12间的大院子被占下,成了那大镇第一所慰安所,百姓称之为赵家院。

先修军部,再配慰安所。先有批示,后有队伍。开张前一天,驻扎在附近的日军士兵已经守在门外等着。这套流程一环扣一环,没有一环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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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不应求,于是又占了一座院子

门开之后,压力立刻转嫁到了那21个人身上。15分钟一轮的节奏,人是撑不住的。日复一日不间断地接客,慰安妇们精疲力竭,每天都有几人因体力不支而休克,有的一天内多次昏倒。昏过去,也不算终止。

有受害者遭受严重摧残,具体过程不展开。

日军方面在意的不是这些人的死活,而是流程有没有走对。

慰安所开张后,军方每天派军用卡车专门接送各地驻军官兵,慰安所由管理人员发放号牌和卫生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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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定管的是流程,不是死活。被逼着重新接客的人,没有任何一条规定护着她们。赵家园很快就不够用了。僧多粥少,供不应求,各驻军之间为此起了矛盾——注意这个词,矛盾出在军队之间,抢的是"份额"。

日军的解决办法不是停下来,而是再占一座房子:李家大院被征用,三进20间民房改成第二所慰安所,此后又在边远的墟、镇相继设置驻军慰安所。

最盛的时候,那大市的慰安妇有150人,赵家园45人,李家院105人。这150人里,除少数文昌和台湾姑娘外,基本上还是16到18岁的临高新盈女孩。人被算成了供给量,缺口一出现,就再去邻县抓一批。留在院子里也不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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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的慰安所还要按军方要求随时组织"慰问",把人分成几路,每路两三个,沿着军部所辖的军事据点逐个走过去。

她们被迫日以继夜地供日军蹂躏,每天长达12个小时以上,每人每天接客竟达50人次以上。动作慢一点、脸上露出厌倦,就要挨骂挨打。连月经来潮也不许停。

暴力还不止于此。据吴连生口述、林良材等整理的那大慰安所亲睹记记载,一名女子因反抗遭到残酷折磨。至于拳打脚踢,是日常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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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审都认下了她们的遭遇,却没人还这笔账

那大不是孤例。经调查,已知的日军慰安所在海南至少有62所,遍布当时被占领的16个县和1个建制市。仅崖县、昌江县、八所、那大这2县2地的慰安妇人数,就达1300多人。

整个海南岛在日军占据的6年多时间里,这套制度覆盖之广、之久,仅已知的62所慰安所、遍布16个县1个建制市便可见一斑。这套制度最后把人消耗成什么样,昌江石碌铁矿的账最清楚。1942年春,日军以香港"合记公司"的名义,在香港、广州等地打着招收护士、医务人员和女工的旗号,先后骗来300多名青年妇女,送进石碌矿山的慰安所。

她们最小的17岁,最大20多岁,大部分是女大学生和女中学生。慰安所四周架着警戒网,日夜有日本兵巡逻。每人每天最少接客8次,碰上日本官兵休息日,多的时候达到24次。每人每天只供给三两米饭,有时只有几块番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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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被抓回来的,遭到严酷惩罚,有人当场被打死。不到4年,300多人中死亡200多人,1945年日军投降时,幸存下来的只剩10多人。活着走出来的人,也没有走出来。

陈亚扁1942年春在陵水被抓时还不满15岁,白天搬军需品,夜里遭受性暴力,一直到1945年。战后她子宫变形,前8次怀孕全部流产,第9次才生下女儿,晚年常被噩梦惊醒痛哭。

王志凤16岁在借米回家的路上被抓走,反抗时被一个日本兵一拳打在耳朵上,从此听不清。她因当年的遭遇终身未能生育,这段经历羞于对外人启齿,对丈夫也从未提过,先后搬了四次家。

追责的路,她们自己走过。2001年7月,黄有良、陈亚扁、林亚金、陈金玉等8名海南受害幸存者向日本政府提起诉讼,要求谢罪、恢复名誉,每人索赔2300万日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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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8月东京地方法院一审驳回,2009年3月东京高等法院二审驳回,2010年3月日本最高法院终审驳回。诉讼请求被日本法院驳回,追责未获支持,法院最终未支持原告的谢罪和赔偿诉求。

事实被认下了,账被推走了。黄有良2008年1月主动要求再赴日本出庭作证,继续追责。黄有良于2017年8月12日离世。

随着她离世,中国起诉日本政府的"慰安妇"幸存者原告已全部辞世。回到1942年2月那扇门前。21名少女、10天、3000多人次,这三个数字不是战场上的失控,是一纸军令、一座军部、7辆军车按建制运转出来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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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宵排队的那些人穿着军装,发号牌和卫生袋的是管理人员——每一个环节都有人负责,唯独到了法庭上,没有一个人认账。那道队伍散了80多年,等着被点名的,从来不是那21个女孩。

参考资料:

送别!又有两位侵华日军"慰安妇"制度受害者去世.新华社/新华网.2023-09-07

日寇的屠戮和暴行:永不磨灭的伤痕.海南省人民政府网

侵华日军"慰安妇"制度受害幸存者李美金逝世.央广网/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

侵琼日军慰安妇实录.符和积,《抗日战争研究》1996年第4期

日军"慰安妇"制度在海南实施的再考察.参考网/学术论文.2023-09-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