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灵王赵雍得到许多后人的赞誉,尤其是梁启超把他夸上了天。他说:自黄帝以后,赵武灵王数中国第一雄主,实我族之大功臣,其犹龙乎!
还有小本子的近代史学家内藤湖南评价道:若论最成功者,当是在秦之前就具有统一天下资格的赵武灵王。可惜他死于家庭内部事件,若无该事件,战国形势也许会为之一变。
一个在政治上感情用事,幼稚至极的国君,一个自己玩死自己的悲情人物,到底是不是很牛叉,我们简单地讨论一下。
小编以为,赵武灵王的最高光时刻,莫过于他少年继位化解危机的时刻。
五国诸侯借吊丧之名,各执锐师万人前往邯郸会葬,形势极度凶险。赵雍时年十五,拉拢老臣肥义稳定政局,新设“博闻师”和“左右司过”辅政,免于耳目闭塞,被权臣架空。同时宣布坚壁清野,举国戒备,使来敌不敢妄动。又利用外交手段,瓦解了诸侯合伙谋赵的企图。
少年聪慧果敢,接下来却是昏招频频,令人费解。
公孙衍促成五国相王,合纵抗秦。修鱼之战大败后,赵武灵王单方面自去王号,他的解释是:没有王的实质,怎敢占据王的名号!看起来是冷静自谦,实际上在表达态度——赵国不再参与合纵联盟,不做抗秦耗材,搞观望制衡,自我发展。
短期内,赵国保留了实力,实现北疆拓土。可是长远来看,因为赵国独善其身,对秦妥协,韩魏则被秦国持续侵吞,三晋的总体力量削弱,赵国终将独自面对不断壮大的秦国。
赵国的算计和观望,导致山东列国之间更加缺乏信任,其本国也失去真正盟友,在关键时刻得不到援助。后期长平决战,没有任何诸侯国向赵国提供实质性军事支援或物资援助,于是赵国彻底废了。
赵武灵王的外交布局,亦是短视投机。秦武王暴死、燕国大乱之际,赵武灵王顺势介入两国王位之争,扶持秦昭襄王、燕昭王继位。
内乱,是国家衰败的根本因素。对于赵国来说,本应坐视邻国越乱越好,甚至故意去搅浑水。赵武灵王居然莫名其妙地终止了秦国和燕国的乱局。他所扶持的秦昭襄王和燕昭王都是雄主,前者给赵国带来毁灭性打击,后者使燕国摆脱了对赵国长期的附庸关系。
赵国得到了什么呢?赵武灵王帮助了秦王和燕王,但是并未因此有效地控制或干扰两国国策,仅仅依靠私人恩惠获得了极其短暂的“友好”。赵雍利用这个窗口期,进行所谓的胡服骑射改革,军力飙升,灭掉中山国、胡林和楼烦,获得北方大片土地和人口资源。
胡服骑射,一般人以为是赵武灵王最有力、最成功的改革。这一举措促使赵国拥有了与秦国抗衡的军事力量,赵武灵王居功至伟。
然而,我们仔细去分析,不禁要问,胡服骑射是改革吗?
答案显然不是!赵国是七雄之中,唯一没有完成系统性、自上而下制度变革的大国。变法是内政、土地、宗法、官僚体系的全面改造,而胡服骑射只能算是衣着习俗改变,全面胡化。
事实上,没有任何国家的军人在战时穿着宽袖长袍,都是窄袖短袍,看看出土的兵马俑就知道。赵武灵王让全国改穿胡服,这一点在军事层面上,并没有产生任何优势。
赵国战力跃升的真正原因是:举国改换胡服,以接纳北方游牧民族习俗的方式,主动打破华夷壁垒,拉拢北方胡人部族,快速吸纳胡族骑兵与武将,以最低成本、最快速度打造骑兵力量。
赵武灵王不仅向秦人妥协,还向夷狄妥协,灭掉中山之后,允许不少鲜虞白狄贵族在赵国为官从政,把老祖宗一再强调的华夷之辩抛诸脑后。
鲜虞白狄与武王伐纣时向北逃亡的商遗民杂居,这帮人恨透了周的统治,时刻计划着颠覆华夏(华夏是周朝建立之后才有的族群概念,所以商遗民并不承认自己是华夏人)。
假如鲜虞白狄都被嘎了,世界或许消停很多,可惜赵武灵王不但没有肃清这股残余势力,还专门开了口子,让他们混入我们之中,难以分辨并时不时在搞事情。
可以说,赵武灵王给华夏挖了一个巨坑,中国的历史脉络乃至现在的世界格局,从根本上说,依然是周文明与商文明的博弈,是中央王权公有制与奴隶制、私有制的博弈,是华夏人与商遗民,中山后裔、别种的博弈。
梁启超这个憨憨还有一个非常搞笑的结论:吾以为靡赵武灵王,则五胡之祸,竞见于战国之际,未可知也。意思是没有赵武灵王,五胡乱华没准战国时期就上演了。
殊不知,赵武灵王就是五胡乱华的远因。是他设立云中、雁门、代郡,第一次在北疆构建了华夏人与胡人杂居的广阔生活区域。大量游牧部落迁入长城以内定居,后来秦、汉延续赵国这套治理模式,持续招募、安置内迁胡人。这条农牧交错带,逐渐成为南匈奴、鲜卑、羯族的主要聚居地,待到西晋秩序崩溃,北方动乱最先从此处燃起。
朝鲜正祖李祘是个明白人,曾经严厉批评过赵武灵王:武灵之废衣裳而刱胡服,废车战而刱骑射,在其时则固可谓能知合变,而其为万世无穷之弊则罪不可恕矣。
至于赵武灵王在国家内政方面的表现,简直令人无语。
因为一个春梦,痴迷吴娃,因为痴迷吴娃,偏爱其子赵何就要废掉太子赵章,后来又觉得赵章可怜,分封代地。全程被情感左右决策,完全不像一个正常的执政者。其他国家都在玩命地中央集权,赵武灵王却在积极分裂赵国。
接着谜之操作壮年退位,幻想二元政治,赵何负责内政,自己负责军事,等于同时间内三君并存,岂能不乱?
最终爆发沙丘之变,赵武灵王被困行宫,活活饿死,又能怨谁呢?
另外,《赵世家》记载,赵武灵王诈自为使者入秦,欲自略地形,因观秦王之为人也。记录为孤证,我们通常不当做史实。若确有其事,赵武灵王冒充使者去咸阳偷窥秦王,他简直是聪明得有点魔怔了,万一发现被扣,那么楚怀王的系列悲剧,恐怕在赵国也要上演一遍。
最后聊一下经济问题。由于赵国特殊的地缘,是游牧和农耕的过渡地区,本身的土地没有中原地区肥沃丰富,对于商业带来的收入则更加依赖。
国策上,历代国君从未采取过抑商政策。工商体系长期缺乏制度性管控,邯郸逐渐成为战国时期最大的商贸枢纽。
各国变法,却没有让赵武灵王意识到对商业管理的重要性,放任的态度,导致世界上第一次出现能够左右国家命运的私人资本。当“富可敌国”这个词汇落在邯郸巨贾头上时,不仅意味着官商勾结、民不聊生,更意味着庞大民间财富游离于国家动员体系之外,距离亡国不远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