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满天下的大宋第一才子苏轼,前一秒还在湖州知州的书房里挥毫写诗,下一秒冰冷的铁链就直接套上了他的脖子。

没人敢信,这就是后来被我们念叨了一千年的苏东坡,人生最至暗的开场。

他连跟家人道别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塞进囚车一路押回京城御史台。

这地方院子里种满了成片的柏树,乌鸦天天在枝头上聒噪,民间都管它叫乌台。

这一关,就是整整103天。

审讯的人把他从小到大写的每一句诗、寄出去的每一封信都翻了个底朝天,非要抠出他“讥讽朝廷”的实锤。

曾经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的文坛领袖,现在成了连门都出不去的阶下囚。

每天都有狱卒故意放消息进来,说今天要砍你的头,明天就要送你上路。

他在牢里给弟弟苏辙写绝命诗,说天底下哪里的青山不能埋人,我死了没什么怕的,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当年和弟弟在京城驿馆里定下的约定。

那是嘉祐二年,两兄弟进京赶考,穷得叮当响,每顿就一碗白米饭、一碟白萝卜、撒点盐,还给这顿饭起了个名叫“三白饭”。

那天夜里下着雨,俩人读韦应物的诗,看到“宁知风雨夜,复此对床眠”两句,当场就拉钩立誓:等以后当官了,绝对不贪恋权位,早点辞官回眉山老家,比邻而居,以后每到下雨天,就凑在一张床上彻夜聊天。

后来兄弟俩双双高中,主考官欧阳修看完苏轼的卷子直接拍桌子,说我得给这小子让路,让他出人头地。“出人头地”这个成语,就是从这儿来的。

当时的宋仁宗看完俩人的答卷,高兴得直接跑回后宫跟太后说,我今天给我子孙后代选了两个能当宰相的好苗子!

谁知道命运的剧本根本不按常理走。

就因为写诗说了几句真话,苏轼直接掉进了乌台诗案的大坑,从人人追捧的大才子,变成了所有人躲都来不及躲的罪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弟弟苏辙为了救亲哥,把能跑的关系全跑遍了,直接上书皇帝说我愿意把我所有的官职都交出去,换我哥一条命。

后来太皇太后出面求情,连已经退隐的政敌王安石都特意上书给苏轼说好话,死罪总算是免了,可活罪逃不掉。

他被贬去黄州,当了个没有任何实权的团练副使,说穿了就是个被当地官员看管的犯官,连正经俸禄都没有。

黄州的第一天,他最先要解决的根本不是写诗悟道,是全家老小的吃饭问题。

一大家子人挤在长江边叫临皋亭的破房子里,夏天漏雨冬天透风,总共就够摆两张床。

最穷的时候,他把全家一个月的生活费分成30份,用绳子吊在房梁上,每天只敢取下一份花,多花一分第二天全家就得饿肚子。

黄州当地的朋友实在看不下去,把城东一块废弃的军营地划给他种。那块地是个向东的斜坡,所以叫“东坡”,他干脆给自己起了个号,叫东坡居士。

天不亮他就扛着锄头下地,天黑透了才一身泥回来,曾经拿笔的手现在全是厚茧,再也没人把他当什么名动汴京的大才子,他就是个在泥地里刨食的普通农民。

可偏偏就是在这块烂泥地里,奇迹发生了。

他发现黄州的猪肉特别便宜,有钱人不屑吃,穷人不知道怎么煮。他买回来自己琢磨,小火慢炖,少放水,焖够时辰,出锅的时候浓油赤酱肥而不腻,他咬第一口差点掉眼泪,直接提笔写了首《猪肉颂》,教所有人做这道菜,说早上起来吃两碗,我自己爽了谁管得着。

这道菜后来就是全国家喻户晓的东坡肉。

他站在灶台边等着锅里的肉咕嘟咕嘟冒香气的时候,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狂得没边的青年才子了,他就是个等着开饭的普通中年男人。

元丰五年三月初七,黄州下了一场猝不及防的急雨。

他出门没带伞,同行的人全都被浇得嗷嗷叫,踩着泥往躲雨的地方狂奔。

只有他一个人慢悠悠地在雨里走,竹杖芒鞋,一步一步踩进泥水里,好像根本没感觉到雨浇在身上。

等他慢悠悠走完这段路,天刚好放晴,暖融融的太阳晒在他湿透的衣服上,他随手就写出了那首后来刻进无数中国人骨子里的《定风波》: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什么叫也无风雨也无晴?不是雨停了,也不是天晴了,是他根本不在乎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从这首诗写完的那一刻起,中国文学史上那个独一无二的苏东坡,才真正活了过来。

元丰五年之前,他叫苏轼,字子瞻,是个才华横溢但锋芒太露的犯官。

元丰五年之后,他叫苏东坡,是个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又从烂泥地里重新长出来的人。

他还是那个爱吃爱闹爱开玩笑的性子,一点没变。

可他又全变了,再也不会为了官场的得失钻牛角尖。

黄州这五年,是他这辈子最狼狈最穷的日子,也是他这辈子最通透最爽的日子。

大江东去浪淘尽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前后《赤壁赋》,《记承天寺夜游》,全都是在这段穷得叮当响的日子里写出来的。

他站在赤壁矶上看着滚滚长江往东流,心里一点恨意都没了,所有的执念全放下了。

后来他从黄州一路被贬,贬到惠州,贬到天涯海角的儋州,越走越远,离官场的中心越来越远,可他眼里看到的东西,反而越来越多。

江上的清风,山间的明月,路边的好吃的,身边的普通人,这些以前他当大官的时候根本注意不到的东西,现在全成了他的宝贝。

要是没有乌台诗案,没有黄州那几年在泥地里刨食的日子,中国历史上顶多就多了个还算不错的官员,多了个写得一手好文章的文人,根本不会有我们过了一千年,还在为他的诗词掉眼泪,还在学着做东坡肉的苏东坡。

你说人生摔的那些大跟头,到底是祸还是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