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五年的那个秋夜,苏轼站在黄州赤壁的江风里。身后是乌台诗案留给他的满身伤痕,从名满天下的翰林学士,变成一个不得签书公事的待罪官员,半生功业一朝清零;眼前是滔滔东去的长江,江面上浮着那一轮亘古不变的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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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游的客人吹起悲凉的洞箫,发出了所有困在苦难中的人都会问的天问:“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为什么我努力半生,却要承受这无妄之灾?为什么生命短暂,却要困在这走不出的绝境?

苏轼没有直接答,只指着眼前的江水与明月,说出了那段震铄古今的“水月之喻”,藏着他摔过跟头之后,熬出来的人生突围智慧。

水月之喻的核心,从来不是空洞的变与不变的辩证法,而是打碎旧我之后,重新重建人生坐标系的清醒。

我们多数人跌落谷底时,都像那个吹箫的客人,只会盯着“变化”自怨自艾:原来的身份没了,原来的前途断了,原来的拥有丢了,江水滔滔东去,像极了留不住的人生,越想越苦,越陷越深。 可苏轼转头,带我们看见那层“不变”:“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江水看起来日夜奔流不停歇,可整条江从来都站在这里,从来没有真的消失;“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月亮看起来月圆月缺不断变化,可那轮月亮本身,从来没有多一分,也从来没有少一分。 放到人生里看呢?境遇变了,可你本身的价值,为什么要由境遇定义?官位丢了,可你对天地美的感知,对生活的热爱,谁能拿走?

这就是苏轼的第一步突围:把人生的价值,从外界给的标签里抽出来,还给自己。乌台诗案能夺他的官,夺不了他开荒种地时对食物的欢喜;黄州能困得住他的身体,困不住他夜游赤壁时对清风明月的享受。他说“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可“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这些真正能安身立命的精神富足,从来不是别人给的,也从来没人能拿走。 很多人说苏轼的豁达是自我安慰的阿Q精神,其实错了,这是主动破局的人生智慧。原来的人生道路被堵死了,他就不硬挤,转身给自己开了一条新的路:原来向外求功名,求社会认可,现在向内求心安,求自我完整。

水月本身就藏着人生的真相:水顺势而流,不跟命运硬碰硬,却能包容所有落差;月有盈有缺,从不强求圆满,缺的时候也照样照亮天地。苏轼接纳了自己被贬的事实,不怨天尤人,也不勉强自己“东山再起”,他只是在这方寸天地里,重新活成了自己。

什么是真正的人生突围?从来不是一定要杀出一条血路,赢回失去的一切,而是哪怕你被困在原地,也能给自己的心灵打开一扇窗,让月光进来,让江风吹进来,把困住你的绝境,变成你重新出发的起点。

九百多年过去,我们今天依然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局:职场失意,努力无果,求而不得,这个时候不妨停下来,想想黄州那一夜的水月。苏轼用自己的一生告诉我们:人生没有绝路,只要你换个角度看得失,变的是境遇,不变的是你的本心,哪怕你一无所有,你还拥有江上的清风,山间的明月,拥有整个天地的馈赠。

那一夜黄州的月光,从北宋流到今天,依然照着每个被困住的人,告诉我们:真正的突围,从来都是从内心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