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李建学
第二采油厂南区大队15队所属的102转油站,位于马岭川道中部的北山脚下。
习惯上,大家都把这个小站叫南102转。
1990年9月中旬到12月底,我在这里做生产实习,就在南102转上班,当过100余天采油工。
头一回感受原油的味道,学着用汽油清洗身上的油污,轻车熟路的挥舞着铁锹清理井场,都在南102转。
南102转不仅负责接收附近井场上来的原油简单处理后中转,还管理着周边几十口油水井的生产和配注。常驻人员十三四名,“大班”工人流动性高一般不算。
在南102转,跟师傅们学习导流程、巡井、加药包括投球和收球技术,其实做得最多的是擦拭抽油机、清理井场,特别是每天扫院子搞卫生。
很想了解黑乎乎的原油如何从地底下抽上来,怎么走进管道送到站上加热,再输往集中装置计量成为生产成果,师傅们懒得说明白。
因为大家都知道,像我这样的学生也就来体验体验生活,实习期满就会到原单位去上班,深究采油工艺没啥用处。
我总想搞清楚,愿意把自己弄得满身油污更像个石油工人;师傅们还是不放心,比如板闸门导流程这样的工作,都是他们自己做,我只能站在边上看。
有一天板水管道闸门的时候,有位老师傅指着压力表说,往地层深处注的水压力很高,万一渗漏出的水柱也能击穿钢板。真的是这样,来自驿马技校的一名实习生,就被外泄的细小水柱击伤了手指。
我自己呢,在维修的一台灰色抽油机“驴头”下给师傅递工具,不小心被高处坠落的螺丝砸着头顶,感觉到疼时已经流血了。那些年采油工大多不戴安全帽,血的教训让我对他们的工作有了更多的理解。
在南102转上班,每天早起于南区大队催人的喇叭声中,急急忙忙奔食堂凭票打饭,狼吞虎咽后按时到车场,天天以小队为单位集合,大队领导都有措辞严厉的班前讲话。
安全规范和生产任务甚至劳动纪律等训示完毕,卡车沿途送职工到各自站点接班。
寒冬腊月,车漕迎着川道里的冷风,女工们捂得严严实实,男人的眉毛胡子常会结上冰茬。
其实井站的工作不复杂,也不太累。只要输油管道不堵,井场上也没有原油泄露,大家的工作按部就班;跑井的跑井,维护设备的维护设备,中午前都能干完。
午饭自带,多为馒头咸菜,各吃各的,就在井站的院子或值班室还有热气腾腾的泵房里。
实习生相对自由一点,我有时也会到南102转一公里外的路口去挡车,穿着脏兮兮的蓝色工作服冲来车胡乱招收,除客车外过路的司机都会免费拉一段。
更多的时间,没事干也只能守在站里。
下午4点前,下班车会沿途过来接人。那时候三班倒,早8点到下午4点一班人最多;下午4点到午夜12点,人不多;午夜12点到下一个早八点人更少。
作为实习生,我们只上“早8点”。有一回为了看稀奇,星期天夜里跟着采油班毕业的校友跑到“野狐沟”去送饭,才发现“解堵”的活更难干,尤其冰天雪地里。
在南102转,学会了在法兰盘上松紧螺丝;必须按对角线一边一个次序松紧,不能守着一边蛮干。更多的时间,是跟着陈姓站长干体力活。
在南102转,上班的空闲里我一边准备“新闻”自学考试,一边找机会在作业本上写通讯报道;稿件大多作为广播稿在南区大队及时播出,有两篇发表在勘探局机关所在地庆阳老县城的《长庆石油报》上,我因此成为优秀实习员还拿到了奖品。
几个月的实习体验,都被我写到小说里去了。比如在长庆报“油浪”副刊上最早刊发的千字短篇《K姐》,原型就是南102转一位豪爽的女工;还有首次发表在《飞天》上的短篇《黄桂花》,环境背景、人物工作的流程甚至情感,都是熟悉的南102转。只可惜没有当过真正的采油工,有些细节写得不够准确。
元旦过后,我就离开南102转回研究院上班了。后来多次坐车经过路口,就是运输二大队围墙外那段省道边,却没有机会走进实习过的井站,直到2004年初夏。
当时牵头拍摄盆地地质剖面电视专题片,需要马玲油田生产画面,通过熟人我想了办法,点名南102转为拍摄点。那天车子开到小站门口,井区长带两名红工衣员工热情迎接,102已改为井区,曾经的老井场多成为五六台红色抽油机律动的丛式井组了。
组织拍摄之外用心感受记忆里的南102转,认出一名默默无言的女工在擦一部才维修的马达。站在当年打破头顶的老抽油机位置,为短暂的实习期遗憾。
再也没有去过南102转,依稀情景偶尔出现在梦里。
2024年10月,搭乘银西高铁上的动车,从西安到环县去参加一个现场会;飞驰的列车开过设在三十里铺柳树湾的庆城站,沿川道向前不到2分钟,竟然从南102转门前高架飞过。早已无人值守的小站,寂寞在萧瑟的角落里。
今年4月底去银川,第一次在动车上拍摄到南102转,能看到当年实习时的环境状况,包括小站两边上山巡井的土路。
这回从西安到银川往返,手机拍到阴雨中的南102转。满身斑驳的大罐依旧,许多的往事隐在记忆深处。
2026年8月3日晨于西安•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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