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帖是米芾创作于公元1103年,也就是北宋的崇宁二年。彼时的米芾应是五十二岁左右,距离他的人生终点还有四年,距离北宋覆灭还有二十三年。这是米芾后半生最重要的一件作品,同时也是中国书法史上被低估的一部经典,此作全篇仅有一百零七个字,此作就是《书曹植元会诗》。
当然了,此件作品在后世的知名度,远不如米芾的《蜀素帖》和《苕溪诗帖》,甚至都不如他的那些充满“刷字”意味的狂草手札。如果,我说如果把他的书法历程比作一条长河的话,那么《蜀素帖》是河面上最耀眼的那道光,而《书曹植元会诗》则是水底沉潜最深的那块巨石——沉稳、厚重、气象万千,值得反复摩挲。
米芾这个人,可以说就是一个"临帖狂魔"的养成史,他七岁开始正式学书法,拜罗让为师。学书法的孩子多了去了,但米芾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不是练了一两种字体就罢休,而是见谁的就学谁的,学完还不算,还要学到以假乱真的程度。他早年临苏轼、蔡襄,后来学杨凝式、李邕、陆柬之,再往后直接上追魏晋,把王羲之、王献之"二王"的手札翻来覆去地临摹。他的书斋取名"宝晋斋",意思很明确:把晋人的书法当宝贝来供奉。
再说回他的这帖《书曹植元会诗》,他的风格与他其他代表作有那么一点点不同,以至于让很多人怀疑是不是伪作,像米芾的代表作,譬如《多景楼诗册》,笔势奇诡险绝,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草原上狂奔;譬如《吴江舟中诗》,笔画翻转腾挪,满纸都是压抑不住的狂放。但《书曹植元会诗》不是这样。这件作品结字依然欹侧,波磔依然舒展,八面出锋的笔意依然清晰可辨。
这帖是米芾抄写的曹植的一首诗,题目叫《元会》。所谓"元会",就是正月初一朝会宴饮的礼仪。曹植在这首诗里描写了汉代皇宫元旦朝会的盛况:良辰吉日,君臣齐聚,美食盈案,音乐悠扬,最后以一句"皇室荣贵,寿考无疆"作结,是一首典型的宫廷贺岁颂诗。
此帖后来入藏清代内府,被乾隆皇帝收入《石渠宝笈》,成为这位"十全老人"的毕生至爱。乾隆一生题咏书画无数,但凡是真迹精品,他总忍不住要留下自己的墨迹。
米芾活到五十七岁,在宋代书家里不算长寿。但他的影响力绵延了将近一千年,至今不衰。后世学米芾书法的人不知凡几,但大多数人只学到了他外在的"刷字"技法,而忽略了他内在的"融古"功力。
他临帖临到极致,不是为了变成别人,而是为了从各家各派中抽取基因,最终变成一个全新的自己。这个过程,用他自己的话说,叫"集古字";用我们今天的话说,叫"深度学习然后形成自己的风格"——这件事,他在一千年前就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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