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仪式收尾时,沈绵正蹲在角落摘裙摆边沾上的草屑。
是刚才退场时蹭到的,得摘干净,不能留她半分痕迹。
回到休息室换下伴娘裙,她把裙子叠得方正,手花放在旁边。
沈绵拖着行李去前台转交红包时,指尖蹭过封皮上的烫金喜字,有点扎人。
“请帮我转交给总统套房的程先生和林小姐。”
红包里面除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的礼金,还有一张卡片。
上面只有一行字:我最重要的朋友程霁川,新婚快乐。
这是沈绵能给的,最体面的祝福。
走出酒店大门时,沪市的阳光正烈,和十年前她拖着行李箱来报道那天一模一样。
沈绵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掏出手机翻出他的微信。
往上一滑,在收到那张请柬之前,他们的聊天停留在六年前毕业那天。
她发的“祝你前程似锦”,他没回。
她看了几分钟,点下了删除。
不是删除聊天记录,是删除好友。
屏幕暗下的那瞬间,从见到他那一瞬就藏在眼底的那滴泪终于砸了下来。
不远处响起喇叭声,她叫的车到了。
去鹭岛的航班,两个小时后起飞。
车里,司机放着一首老歌,调子懒洋洋的。
“暧昧让人变得贪心,直到最后失去意义。”
“无奈我和你写不出结局……”
沈绵靠着车窗,看街景往后退,一寸寸融成模糊的色块。
程霁川,再见。
再也不见。
……
宴会厅的喧闹隔着一道墙,像另一个世界。
程霁川靠在休息室的沙发里,手里攥着半杯没喝的香槟。
半小时前他应付完几轮敬酒,借口透气躲到这里。
他睁着眼看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忽然想起半个月前在书房翻通讯录的夜晚。
大学同学的名单列了三页,他一个个划过去,最后只把那张电子请柬,发给了沈绵。
临到婚姻坟墓的一脚,他想来想去,还是想最后见她一面。
算告别,也算给藏了六年的心事,找个落脚的地方。
可笑的是,见到沈绵的第一眼,他就知道那么多年过去,自己还是学不会放下她。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压抑的哭腔。
“你回国为什么不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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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霁川指尖一顿,抬眼看向门缝。
林芷柔站在走廊角落里,肩线抖得厉害,仰头对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
那男人肩背挺得像棵白杨,是沈绵小说里写过“能担起草长莺飞”的模样。
男人沉默几秒,声音低得像叹气:“芷柔,我只是不想打扰你……”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察觉到门缝里的视线,猛地转头。
程霁川已经站了起来,目光撞进他眼里。
男人顿了顿,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先走了,你保重。”
说完便转身消失在拐角尽头。
林芷柔站在原地,攥着婚纱的缎面,指节泛白,珠绣硌得掌心发疼。
程霁川挑眉:“这就是你爸妈不同意在一起的那个前男友?”
林芷柔苦笑着点头,声音哑得厉害。
“抱歉,我不知道他会来。不过你放心,不会影响我们的合作。”
程霁川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随意挑选的婚戒,只觉得讽刺。
半年前,他还过着被家里催婚催到崩溃的日子。
爸妈给他安排了一场又一场的相亲,从金融精英到海归硕士,从名媛千金到政商世家。
他应付了十几场,每次都是喝杯咖啡,客套几句,然后各自散场。
直到那天,他遇见了林芷柔。
女孩上来就坦白:“程先生,我不想耽误你时间。”
“我有喜欢的人,他在国外,只是我爸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逼着我来相亲。”
“所以我不会和你有什么结果,抱歉。”
程霁川当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巧了,我也是。”
后来的事情很简单,两个人都藏着不能说的喜欢,索性凑在一起搭伙过日子。
双方父母满意,外人看着般配,足够了。
此刻,程霁川扯了扯嘴角,笑意淡得看不见。
“婚礼已经结束了,你不用顾及我。”
“他既然敢来,说明心里还有你。你等了这么多年,该去追的。”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变成自嘲:“不像我……”
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走远,却没有任何资格追上去。
林芷柔愣了很久,最后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程霁川。”
她转身要走,又忽然停住折回来:“有件事,我该告诉你。”
她从休息室的包里翻出那本《他出现在我的盛夏》,将扉页摊在程霁川面前。
书页上印着熟悉的字迹,是程霁川当年在图书馆见过的、沈绵写在草稿纸上的句子。
他站在梧桐树下,阳光穿过叶隙,落了他满身,像我整个夏天的光。
他僵住了。
林芷柔的声音很轻:“这本《他出现在我的盛夏》的作者,是沈绵。”
“我看过她很多本书,男主角不吃香菜,左手写字,喜欢下雨——都和你一模一样。”
“她喜欢你,从大一开始,到今天,刚好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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