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琼双锏威震山东,老道士看了一眼却连连摇头:你这双锏杀孽太重,四十岁后必有吐血之灾秦琼双锏威震山东,老道士看了一眼却连连摇头:你这双锏杀孽太重,四十岁后必有吐血之灾
说起隋唐年间的英雄好汉,谁的兵器最有分量?
不是李元霸那擂鼓瓮金锤,那是演义里的神话,当不得真。
也不是单雄信那把金钉枣阳槊,透着一股子江湖的狠厉。
要我说,还得是小孟尝秦琼秦叔宝的那一对瓦面金装熟铜锏。
那一对大家伙,分量沉,样子朴,看着不像开锋的利刃那般咄咄逼人,可真要是抡起来,砸在人身上,骨头渣子都给你碾碎了。
在山东地面上,秦叔宝靠着这一双锏,打出了赛专诸,似孟尝的赫赫威名,黑白两道,谁不给几分面子?
可偏偏,就有人不买账。
那是个干瘦干瘦的老道士,在柳溪镇的日头底下摆摊算卦,跟个晒蔫了的茄子似的,没一点仙风道骨的模样。
那天秦琼办完了公差,路过镇子,几个地痞正在那掀老道士的卦摊。
秦琼是什么人?
他眉头一皱,翻身下马,那双锏往地上一顿,铛的一声,半个镇子都听见了。
地痞们一看是秦琼,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
老道士慢悠悠地收拾好摊子,对着秦琼作了个揖,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对立在地上的熟铜锏。
秦琼以为他要道谢,刚要摆手说区区小事,老道士却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拉破的风箱:
将军,你这对锏,是从哪儿得来的?
秦琼一愣,答道:祖传的。
老道士听完,也不说话,就那么围着双锏转了两圈,伸出枯枝一样的手指,轻轻在锏身上弹了一下。
那锏身发出的声音,不像是金石之声,倒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老道士听着这声音,脸色越来越白,最后连连摇头,叹了口气。
可惜了,可惜了。
秦琼心里有点不痛快,我这宝贝兵器,有什么可惜的?
他耐着性子问:道长,此话何解?
老道士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好像藏着一片不见底的深渊。
他盯着秦琼,一字一顿地说:将军,你这双锏,杀孽太重,煞气已入骨。
贫道看你印堂隐有血光,不出意外,不惑之年一到,你必有接连吐血的大灾。
若不化解,药石罔效,神仙难救啊。
01
这话一出口,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一片哗然。
秦琼是谁?那是历城县的马快都头,是山东地界上响当当的英雄。你说他四十岁后要吐血?这不是咒人吗?
秦琼的脸,当场就沉了下来。
他这辈子,最信的是手里的双锏,最不信的就是这些神神叨叨的江湖术士。什么杀孽,什么煞气,他秦叔宝行得正坐得端,抓的是贼,剿的是匪,护的是一方平安,锏下打死的,哪个不是该死之徒?
这叫为民除害,怎么就成了杀孽?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但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冷哼一声,提起那对沉重的熟铜锏,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道长的好意,秦某心领了。只是我秦琼的命,在我自己手里,不在你的嘴里。
说完,他翻身上马,连个背影都没留给那老道士,催马便走。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仿佛在宣泄着主人的不满。
走出柳溪镇老远,秦琼心里那股邪火还是没下去。他觉得今天真是晦气,好心帮了个老道,反被莫名其妙地诅咒了一通。
什么吐血之灾?简直是胡说八道!
他秦叔宝自幼习武,筋骨壮得像头牛,寻常三五个大汉近不了身。这些年南征北战,大阵仗见得多了,身上连点大伤都少有,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吐血?
肯定是那老道士想讹点钱,看自己没给,就故意说些难听的话来恶心人。
对,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秦琼心里舒坦多了。他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无聊的插曲,很快就抛在了脑后。
日子,还得接着过。
当时的天下,已经不是太平盛世了。隋炀帝杨广好大喜功,三征高句丽,搞得民不聊生,天下处处都是烽烟。秦琼作为历城县的捕快,差事也越来越重,越来越险。
以前是抓抓小毛贼,现在动不动就要去围剿啸聚山林的流寇。
那些人,可不是街头的小地痞,都是些亡命之徒,手上都沾过血。
可秦琼不怕。
他有他那对熟铜锏。
那对锏,在他手里就跟活了一样,指东打东,指西打西。寻常的刀剑砍在锏身上,除了溅起一串火星子,连个白印都留不下。可这锏要是砸在人身上,管你穿没穿盔甲,一下就能让你的骨头变成一滩烂泥。
有一次,他们去剿一伙盘踞在山里的悍匪,那匪首使一杆大刀,勇猛异常,官兵好几次围剿都被他冲散了。
秦琼带着人摸上山,跟那伙悍匪撞了个正着。
一场血战,从山腰打到山顶。
那匪首果然厉害,一柄大刀舞得水泼不进,好几个弟兄都折在了他手上。
秦琼火了,催马上前,双锏一分,迎着那匪首就冲了上去。
刀来锏往,两人斗了三十多个回合。那匪首渐渐力怯,一个不留神,被秦琼看准破绽,一锏砸在了肩膀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匪首惨叫一声,半边身子都塌了下去,手里的刀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秦琼没再补第二下。
他只是勒住马,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悍匪,如今像条死狗一样在地上抽搐。
周围的官兵一拥而上,将剩下的匪徒一网打尽。
回城的路上,弟兄们都在夸赞秦都头神勇无敌,那一锏下去,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秦琼只是笑了笑,心里却在想,这就是所谓的杀孽吗?
如果为民除害,换来一方安宁,也算是杀孽的话,那这杀孽,我秦琼担了!
他低头看了看挂在马鞍上的双锏,阳光下,锏身泛着幽暗的青铜色,上面似乎还沾着一丝洗不掉的暗红。
他用力地在裤腿上蹭了蹭,那抹暗红,却好像渗进了铜里,怎么也擦不干净。
秦琼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柳溪镇那个老道士。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岂能被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乱了心神?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天下,越来越乱了。
02
日子就像从指缝里漏出去的沙,抓不住,也留不下。
转眼几年过去,天下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杨广死了,各路反王并起,你方唱罢我登场,今天这里是李家的地盘,明天那里又插上了窦家的旗。
秦琼也告别了在历城县当差的安稳日子,跟着上司辗转投靠了瓦岗寨的李密。
在瓦岗,秦琼的名声更响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在山东地界有名的小小都头,而是威震一方的虎将。他的双锏,成了瓦岗军中一面不倒的旗帜。
只要秦琼和他的双锏出现在战场上,士兵们的士气就能凭空高出三分。
可打的仗越多,秦琼心里就越不踏实。
不是怕死。
上了战场,生死早就置之度外。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变了。
以前在历城,他抓贼剿匪,心里想的是百姓的安宁,锏下无情,但心中有道。可现在,战场上刀剑无眼,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所谓的道,早就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和飞溅的鲜血里了。
每一次挥出双锏,都意味着一条或者几条生命的终结。
他开始做噩梦。
梦里,他总是站在一条望不到头的血河边,河水里翻滚的不是水,是粘稠的血液,还有无数断臂残肢和一张张扭曲痛苦的脸。
他想逃,可脚下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而他手里,紧紧攥着的,正是那对熟悉的熟铜锏,锏身上滴着血,一滴一滴,汇入脚下的血河。
每次从梦中惊醒,他都是一身冷汗,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的妻子,那位温婉贤淑的贾氏,总是会被他惊醒。她会默默地端来一碗安神的汤药,看着他喝下,然后轻声安慰:叔宝,你只是太累了。别想那么多了。
秦琼点点头,却无法告诉妻子,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的,是多年前柳溪镇那个老道士的话。
杀孽太重,煞气已入骨
他开始仔细端详自己的那对锏。
这对锏,传到他手上已经不知道多少代了,一直都是秦家的传家宝。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觉得这对锏变了。
锏身还是那个样子,古朴厚重,可握在手里,总觉得有一股阴冷的寒气,顺着手心往骨头缝里钻。尤其是在打了一场大仗之后,那股寒气就更重了。
有时候,他甚至能在锏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洗不掉的血腥味。
他尝试过用最烈的酒去擦拭,用最烫的水去煮,可那味道,就像是长在了铜里,如影随形。
李密看出了他的不对劲,私下里找他谈话:叔宝,我看你最近精神不济,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秦琼能说什么?
说自己被一个老道士的预言给魇住了?说自己觉得兵器不祥?
这话要是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居然怕鬼神之说。
他只能摇摇头,归结于战事频繁,休息不好。
李密信了,还特意给他放了几天假,让他好生休养。
可秦琼知道,这不是休息能解决的问题。
那年,他三十七岁。
距离老道士说的不惑之年,还有三年。
那三年,就像悬在他头顶上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研究一些道家的典籍,想从里面找到关于煞气杀孽的说法。书上说,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凡是杀戮过重的兵器,都会沾染上死者的怨气,久而久之,形成煞,反噬其主。
轻则多病多灾,重则家破人亡。
秦琼看得心惊肉跳。
难道,那老道士说的都是真的?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瓦岗军和王世充的洛阳军正打得不可开交,他是军中大将,怎么可能在这时候退缩?
他只能把这份忧虑深深地埋在心底,继续披上盔甲,拿起那对越来越让他感到不安的双锏,一次又一次地冲向血肉横飞的战场。
他安慰自己,只要打完这一仗,只要天下太平了,他就把这对锏封存起来,再也不用。
可是,仗,哪里是那么容易打完的。
03
瓦岗终究是散了。
李密兵败,秦琼和程咬金等人被王世充俘虏。
王世充是个枭雄,对秦琼这样的猛将很是器重,封官许愿,待遇优厚。
可秦琼打心眼儿里瞧不上王世充。这人为人狡诈,心胸狭隘,不是能成大事的人。
他和程咬金等人商议,良禽择木而栖,此处,非久留之地。
他们把目光投向了西边,投向了那个刚刚占据关中,打出大唐旗号的李渊。尤其是李渊的二儿子,秦王李世民,年纪轻轻,却礼贤下士,英明神武,颇有明主之相。
机会很快就来了。
王世充派秦琼等人去抵御唐军的进攻。阵前,秦琼和程咬金等人立马阵中,对着王世充的军队遥遥一拜,大声喊道:蒙您厚待,本该效死。但您性情多疑,爱听谗言,非我等托付之人。今便告辞!
说完,拨马便走,带着几十个心腹,一路奔着唐营就去了。
王世充的军队看着他们离去,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这就是秦琼的威名。
投奔李世民,是秦琼这辈子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李世民见到秦琼,大喜过望,亲自出迎,握着他的手说:久闻将军大名,今日得见,实乃我三生之幸!我得将军,如汉高祖得樊哙啊!
这份礼遇,让颠沛流离了半生的秦琼,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士为知己者死。
他被任命为秦王府右三统军,从此,成了李世民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李世民手下,猛将如云,尉迟恭勇猛,程咬金憨直,可李世民最信任的,还是秦琼。
因为秦琼不但勇,而且稳。
每次有硬仗、恶仗,李世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秦琼。他总是对身边的人说:叔宝于万军之中取上将之首,如探囊取物耳。
这不是吹牛。
在后来攻打宋金刚的战役中,对方有一员骁将,名叫尉迟恭,也就是后来的尉迟敬德。当时尉迟恭还在刘武周手下,勇不可当,唐军数次进攻都被他打了回来。
李世民很头疼,问计于众人。
秦琼主动请缨,说:大王,末将愿往。请给我精兵一千,必破此獠。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秦琼带着一千精兵,对上了尉迟恭的主力。他知道尉迟恭勇猛,不与他硬拼,而是采取了迂回穿插的战术。
他自己则亲自率领一支小队,直扑对方的中军大旗。
擒贼先擒王。
他骑着自己的坐骑忽雷拔,手持那对熟悉的熟铜锏,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开了敌军的阵型。
挡在他面前的敌人,无论是步兵还是骑兵,几乎没有能在他手下走过一合的。
他的双锏,此刻仿佛成了死神的镰刀,抡起来,就是一片人仰马翻。锏锋过处,金铁交鸣声和骨骼碎裂声混杂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秦琼的眼睛都杀红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砍倒那面大旗!
他感觉不到疲惫,也感觉不到疼痛,手臂像是机械一样,重复着挥舞、砸下的动作。
那股熟悉的、阴冷的寒气,再次从锏柄传来,顺着他的手臂,一直蔓延到他的五脏六腑。
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终于,他冲到了尉迟恭的帅旗之下。
此时的尉迟恭,正在另一处酣战,没想到秦琼能这么快突破他的防线。
守旗的亲兵蜂拥而上,试图挡住这个杀神。
秦琼大吼一声,声如雷震,双锏舞成一团旋风,面前的敌人顿时倒下一片。他纵马向前,一锏横扫,将那根碗口粗的旗杆,硬生生地砸成了两截!
帅旗一倒,敌军顿时军心大乱。
唐军趁势掩杀,大获全胜。
这一战,为平定刘武周立下了首功,也彻底奠定了秦琼在秦王府不可动摇的地位。
庆功宴上,李世民亲自为秦琼斟酒,满脸都是赞赏:叔宝真乃我的翼也!
秦琼端着酒杯,看着杯中清冽的酒水,映出的却是一张苍白而疲惫的脸。
他赢了,赢得了所有人的赞誉。
可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输了什么东西。
那天晚上,他又做噩梦了。
梦里的血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宽阔,都要汹涌。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河里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都在无声地看着他。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只觉得胸口一阵烦闷,喉头一甜。
他下意识地用手一捂。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看到自己的手心,一片黏腻的暗红。
是血。
他,吐血了。
这一年,他三十九岁。
距离四十岁生日,只剩下不到一年。
那个老道士的脸,那嘶哑的声音,那不祥的预言,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脑海里疯狂地叫嚣。
恐惧,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罩住。
04
吐血的事,秦琼谁也没告诉。
他悄悄地处理掉了手上的血迹,漱了口,然后躺回床上,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他不敢睡,他怕一闭上眼,就又会看到那条无边无际的血河。
第二天,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去当差,去操练,甚至还和程咬金比了比力气。
他想向自己证明,自己没事,身体好得很,昨天晚上的一切,都只是个意外,或许是最近太累,有些上火了。
可身体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从那天起,他开始频繁地感到胸闷气短,有时候说一长串话都会觉得上气不接下气。以前能一口气举起石锁几十次,现在举十几次就觉得手臂酸麻。
更让他恐惧的是,那种喉头发甜、想要吐血的感觉,时不时就会冒出来。
他只能强行咽下去。
那股腥甜的味道,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力和挣扎。
他开始疯狂地寻找名医,暗中调理身体。可那些大夫诊断来诊断去,都说他只是气血两虚,操劳过度,开的方子也都是些补气养血的温补之药。
药喝了一碗又一碗,身体却丝毫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虚。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病。
大夫治得了身,治不了命。
他终于想起了那个在柳溪镇算卦的老道士。
或许,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向李世民告了假,说自己想回山东老家探亲。李世民见他面色憔悴,以为他思乡情切,二话不说就准了假,还赏赐了大量的金银,让他风风光光地回去。
秦琼带着两个心腹,一路快马加鞭,直奔山东。
他没有回历城老家,而是先去了柳溪镇。
时隔多年,柳溪镇还是那个样子,青石板路,白墙灰瓦,只是街上的行人,脸上的神情多了几分乱世中的仓惶。
秦琼凭着记忆,找到了当年那个卦摊的位置。
可是,那里已经空了。
他向旁边茶馆的伙计打听,那个当年在这里摆摊的干瘦老道士去哪了。
伙计想了半天,才一拍脑袋说:哦,您说的是那个荀道长啊!他好几年前就不在了。
秦琼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不在了?是云游去了,还是
没了。伙计叹了口气,说是泄露天机太多,折了阳寿。走的时候,连口棺材都买不起,还是街坊邻居凑钱给他下葬的。就葬在镇子东头的乱葬岗里。
伙-计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他有个小徒弟,叫什么荀麦荔,好像是他的远房侄女,后来不知道去哪了。有人说回乡了,也有人说进山修道去了。
线索,就这么断了。
秦琼站在当年那个卦摊前,呆立了许久。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说不出的萧瑟。
希望破灭的打击,比任何一次战败都让他感到无力。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干瘦的老道士,正站在他对面,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嘴里无声地说着: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回去的路上,秦琼一言不发。
心腹看他脸色惨白,忧心忡忡地问:将军,您没事吧?
秦琼摇了摇头,没说话。
回到府中,他大病一场。
高烧不退,说胡话,整个人都瘦脱了相。
李世民听闻消息,亲自带着御医来探望。御医们轮番会诊,用尽了各种珍贵的药材,可秦琼的病,就是不见好。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大唐的开国猛将,恐怕是熬不过去了。
就在秦琼自己都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下人来报,说府外来了一个年轻的女道士,自称荀麦荔,说有办法能救将军。
05
荀麦荔?
病榻上,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的秦琼,听到这个名字,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快快请她进来!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很快,一个身穿青色道袍,背着一个布包的年轻女子被带了进来。她看起来二十岁出头,面容清秀,眼神却异常沉静,完全没有同龄人的活泼,倒有几分她师父当年的影子。
她就是荀麦荔。
她一进屋,目光就落在了墙角那对静静立着的熟铜锏上。
那对锏,已经被擦拭得锃亮,但荀麦荔的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她仿佛能看到,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黑红色的煞气,正从锏身上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将整个房间都笼罩其中。
而煞气的中心,正是病床上气若游丝的秦琼。
果然如此。她轻声说了一句。
她走到床边,也不看那些围在一旁的御医,只是伸手搭在了秦琼的手腕上。
片刻之后,她收回手,对秦琼说:将军,你这不是病,是命。
这话一出,满屋皆惊。
那些御医更是面露不悦,一个老御医忍不住开口:小姑娘,休得胡言!秦将军明明是气血亏空,邪风入体,怎么就成了命?
荀麦荔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着秦琼的眼睛,缓缓说道:将军可还记得,多年前,家师在柳溪镇对您说过的话?
秦琼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了几个字:杀孽吐血
正是。荀麦荔点点头,家师当年说,您这双锏,杀孽太重,煞气已然反噬其主。这煞气,不是邪风,它无形无质,却能侵蚀人的五脏六腑,耗干人的精血元气。御医的汤药,补的是气血,却化不掉这深入骨髓的煞气,所以药石罔效。
秦琼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绝望:那还有救吗?
有,也算没有。荀麦荔的回答,模棱两可。
什么意思?一旁的程咬金急了,他这几天一直守在这里,眼看兄弟快不行了,急得满嘴都是燎泡。
荀麦荔从身后的布包里,拿出了一个陈旧的木盒。
她打开木盒,里面没有丹药,没有符咒,只有一卷泛黄的竹简。
这是家师临终前留下的,他算到将军必有此劫,也必会来寻他。他说,将军的劫,不在身上,在心上。解药,也不在别处,就在将军自己手里。
她将竹简展开,递到秦琼面前。
竹简上,只有八个字: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秦琼看着这八个字,愣住了。
程咬金也凑过来看,一看就嚷嚷开了:嘿!我说小道姑,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兄弟是为国征战,杀的是反贼,怎么就成了屠夫了?还放下屠刀?这仗还没打完呢,放下兵器,等着敌人来砍我们吗?
荀麦荔摇了摇头,解释道:程将军误会了。这八个字,并非是让秦将军从此不问战事。家师的意思是,秦将军的病根,在于那双锏。
她指向墙角:这对锏,材质特殊,乃是极阴之金所铸,天生就能吸附怨念煞气。历代秦家先祖用它南征北战,上面积累的煞气,早已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到了将军这一代,恰逢天下大乱,将军用它杀的人,比历代先祖加起来都多。煞气积累到了顶点,便开始反噬。
所以,真正的屠刀,不是将军的身份,而是这对锏。想要活命,只有一条路。
荀麦荔看着秦琼,一字一顿地说:
从此以后,封存此锏,永不再用。
06
永不再用?
秦琼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这对锏,从他记事起,就陪在他身边。他跟着父亲学武,第一次拿起的,就是一对小号的木头锏。长大后,他继承了这对祖传的熟铜锏,更是如虎添翼,人锏合一。
它们早已不是冰冷的兵器,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一身武艺和赫赫战功的寄托。
现在,要他放弃它们,就像是要斩断自己的手臂一样。
更何况,如今大唐初定,四方未平,正是需要他这样的猛将上阵杀敌的时候。没有了这对锏,他秦琼还是那个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秦叔宝吗?
他犹豫了。
一边是忠义,是建功立业的渴望;一边是生命,是那个冰冷的预言。
荀麦荔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道:将军,家师还留下一句话。他说,人活一世,上半场求的是建功立业,是不负君王;下半场求的,是心安理得,是不负自己。孰轻孰重,全在将军一念之间。
而且,她顿了顿,煞气入体已深,就算封了锏,将军的身体也已经亏损了根基。日后虽无性命之忧,但恐怕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征战沙场,会变得多病多灾。
多病多灾。
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钉进了秦琼的心里。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屋子里所有人都以为他睡着了。
突然,他睁开眼,眼神里不再有挣扎和犹豫,只剩下一片澄明。
他对着身边的亲兵,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几个字:拿拿我的锏来。
亲兵不敢怠慢,立刻将那对沉重的熟铜锏抬了过来。
秦琼伸出干枯的手,最后一次,抚摸着冰冷的锏身。那股熟悉的寒气,依旧在。但这一次,他感觉到的,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解脱。
找个箱子,他缓缓说道,把它锁起来。贴上封条。从今往后,任何人,不得再动它。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头一歪,沉沉地睡了过去。
但这一次,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
奇迹发生了。
从那天起,秦琼的病,一天天好了起来。虽然还是比常人虚弱,但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他遵从了荀麦荔的嘱咐,真的将那对跟了他半生的熟铜锏,封存在了库房的最深处。
从那以后,人们很少再看到秦琼亲自上阵冲杀了。
他更多的是作为一名运筹帷幄的宿将,为李世民出谋划策。玄武门之变,他虽然因病没有直接参与厮杀,却也坚定地站在了李世民这一边,稳定了军心。
大唐贞观年间,天下太平。
秦琼被封为翼国公,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荣耀至极。
但他晚年的生活,却正如荀麦荔所说的那样,多病多灾。
史书记载,他常常对人说:吾少长戎马,所经二百余阵,屡中重疮。计吾前后出血,凡数斛,安得不病乎?
他把自己晚年的病痛,归结于早年流血过多。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数斛的鲜血里,有多少是自己的,又有多少,是那双锏替他借来的。
后来,秦琼的画像被挂在了门上,和尉迟恭一起,成了守护千家万户的门神。
画上的他,依旧手持双锏,怒目圆睁,威风凛凛,仿佛还是那个纵横沙场的无敌猛将。
人们敬他,畏他,求他庇佑,让他挡住一切妖魔鬼怪。
可又有谁知道,这位威风八面的门神,后半生最大的成就,不是战胜了多少敌人,而是战胜了他自己。
他战胜了自己对功名的渴望,战胜了那股深入骨髓的杀伐之气。
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放下的,或许从来都不是手中的兵器,而是心中的执念。
那对被封存的熟铜锏,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一个英雄的两面。一面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另一面,是寂静的庭院里,一个缠绵病榻的老人,用余生,去偿还前半生的债。
这笔账,是亏是赚,恐怕只有秦叔宝自己,心里最清楚。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