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老道士在荒村贴满黄符,唯独漏了一扇窗户,半夜那窗户里伸出无数只白手
光绪十七年秋,浙西连下四十天牛毛雨,山坳里的枯柳村遭了湿瘟,三十几户人家逃得精光,只剩些歪歪斜斜的土坯房,风一吹门板哐当响,过路人都绕着走,说里面有湿死的鬼找替身。
这日村头来了个云游的老道士,背上斜挎桃木剑,青布包袱里装着朱砂黄符,右手食指第一关节鼓着个铜钱大的硬茧——那是画了四十年符磨出来的,指腹上永远沾着洗不净的朱砂红。
他刚到村口,就被等在石墩子上的柳善仁柳员外迎住了。
这柳员外是十里八乡头一份的善人,前年涝灾,他开了三个月粥棚,筷子插在粥碗里都立得住,给死了人买不起棺的人家施薄棺,村口坑洼的石板路都是他出钱铺的,逢着孤寡老人过冬,他还会差人送两斤棉花、半袋糙米。
这两天他正发愁枯柳村的邪祟,怕流到旁边的村子害了乡亲,专门备了十两银子的香火钱,连着三天在村头等路过的道长,脚都站肿了。
跟着来凑热闹的几个后生也帮腔,说柳员外为了大伙的安危,连自己家的芙蓉别院都顾不上打理,这份善心,菩萨都看得见。
老道士接了香火钱,没多话,挨家挨户进空屋贴符。
每到一户,他先念三遍净口咒,取一张黄符,指尖沾点麦粉打的浆糊,把符贴在门楣正中、窗棂上沿,四个角依次按三遍,按得平平整整,风刮不动。
柳员外就跟在后面,帮着递浆糊,递擦手的粗布巾,走到哪都念叨着“道长仔细脚下,门槛朽了别绊着”,看着比谁都尽心。
走到村西头第三户的时候,老道士刚要贴北窗那道符,山风突然卷过来,把符纸刮到地上的泥水里,沾了满纸黑泥。
老道士弯腰要捡,就听见身后“哎哟”一声,柳员外蹲在地上,抱着左脚踝皱着眉,说脚崴了。
老道士转身要扶,柳员外直摆手,说不妨事,自己坐旁边揉会就行,让老道士先去贴别家的,等下绕回来补这张就是。
说话的时候,他腰带上挂的荷包松了,个铜打的长命锁掉在泥地上,锁面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穗”字。
柳员外看见那锁,手忙脚乱捡起来,塞进衣襟最里面的口袋,指节都因为使劲泛着白。
老道士指尖顿了顿,把沾了泥的符纸捡起来放进包袱,转身往下一户走。
日头往西边沉的时候,整村的门窗都快贴遍了,风里带着山里头的松针凉气。
老道士数了数剩下的符,算着还差村西头北窗那一张,转身要往回走。
柳员外赶紧上前拦住,说看这天色马上就黑了,山里面野猪多,邪祟也爱趁黑出来,他已经在村外的破庙里备了素斋,烧了滚水,先吃了饭歇一宿,明天天亮再补也不迟,反正大半符都贴了,邪祟跑不出来。
说话的时候,他抬胳膊擦额角的汗,老道士看见他青布袖口上沾着一点浅粉色的花粉,是后山芙蓉别院的重瓣芙蓉才有的粉——那地方柳员外早年就说过,是给他亡妻种的芙蓉,闲杂人等一概不许进,怕扰了亡妻的清净。
到了破庙,柳员外给老道士倒了一杯粗茶,茶碗端得稳,茶水一点不洒,这是他常年跟县衙差役、地方乡绅应酬练出来的本事。
老道士接茶的时候,扫见他左手手背上有三道细细的新鲜抓痕,血痂还没结牢。
柳员外察觉到目光,赶紧把手缩到袖子里,笑着说上午上山查看林子,被路边的荆棘条子划的,不碍事。
老道士把茶碗凑到嘴边,闻见一股淡淡的曼陀罗花味道,他走江湖四十年,什么蒙汗药没见过,当下不动声色,假装喝了一大口,捂着额头晃了晃,伏在桌上,呼吸慢慢沉了,像是睡熟了。
柳员外坐在旁边等了半柱香的时间,伸手指在老道士鼻子底下探了探,嘴角勾了勾,轻手轻脚站起来,把老道士包袱里剩下的几张黄符揣进自己怀里,又把桃木剑挪到离老道士最远的墙角,掩上庙门,踩着暮色往村里走。
他走得急,没注意到老道士在他出门之后,悄悄抬了头,指尖捏着个巴掌大的铜铃,轻手轻脚跟在后面。
柳员外熟门熟路绕到村西头第三户的北墙根下,那扇没贴符的窗户开着一条缝,从里面伸出来十几只白得发青的手,在暮色里晃着,指尖朝着窗外的方向,像是要抓什么东西。
柳员外走到窗跟前,压低声音骂:“都安生点!再乱伸手乱喊,待会就让人把你们的手筋挑了!等下矿上的人来,乖乖跟着走,有你们饱饭吃,要是敢不听话,就把你们扔在这喂山狼!”窗里的手听见声音,抖了抖,慢慢往回缩了点,有个细细的女声压着哭腔说:“你放我们回去吧,我们给你当牛做马都行……”柳员外啐了一口:“放你们回去?我白养你们这大半年?当初要不是我施粥给你们吃,你们早饿死在路边了,现在给我赚点钱怎么了?”
老道士捏着铜铃的手紧了紧——三个月前他在山路上救过一个逃出来的姑娘,浑身是伤,发着高热,手里攥着半片刻着“穗”字的银锁片,迷迷糊糊说着“窗户”“黄纸”“手”,没撑到天亮就没气了。
他当时把姑娘埋在山路边的芙蓉树底下,夜里做了个梦,梦见好多穿素衣的姑娘,站在黄纸糊的窗户后面伸着手,他只当是连日赶路累出的幻梦,没往心里去。
此刻铃声一摇,早被他安排在村外林子里候着的几个后生,举着锄头、木棒就冲了进来,七手八脚把柳员外按在地上。
有人砸开了那户的门锁,点起火把一看,屋里关着十三个年轻姑娘,都是这大半年逃荒过来的,因为长期不见太阳,脸色和手都白得吓人,看见有人进来,都捂着脸哭,哭声压得低,怕惊着什么似的。
大伙凑着灯光把事情捋得明白:柳员外早年开粥棚施善,确实救过不少人,可看着逃荒的孤女无依无靠,他就动了歪心思。
他专挑那些没有亲戚投奔的年轻姑娘,骗她们说给介绍到庄户人家当帮工,实际上都偷偷关到枯柳村的空屋里,又到处散播村里闹鬼的谣言,让旁人不敢靠近。
他花大价钱请老道士贴符,一来是借老道士的名气,让附近村民更信村里有邪祟,不敢随便进来;二来是骗那些被关的姑娘,说贴了黄符的地方都有恶鬼把守,谁敢碰贴了符的门窗,立马就被勾走魂魄,让她们不敢逃跑。
那天他故意在贴北窗的时候假装脚崴,引风刮走符纸,又拦着老道士不让补,就是因为这扇没贴符的北窗,是他专门留着送水送饭、跟山里矿主交易的通道,他告诉姑只有这扇窗没有鬼,只有他来的时候才能开,不然野鬼就会钻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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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来算去,觉得万无一失,每扇门每扇窗都封得严实,谣言放得够足,符纸贴得够多,这些姑娘除了乖乖听他摆布,没有第二条路走。
可他没算到,那些被关的姑娘天天扒着窗缝等路人,看见这扇窗没贴黄符,就大着胆子把手伸出去求救,夜半昏暗中看去,就像窗户里伸出无数只白手。
柳员外被送到县衙,按律判了斩刑,他之前攒的黑心钱都被抄出来,分给了那些被救的姑娘当安家费。
有亲戚的姑娘收拾东西回了家,没亲戚的,附近村里的本分庄户人家听说了这事,都愿意娶这些踏实吃苦的姑娘回去当媳妇,春天一起下田,秋天一起收粮,日子慢慢都过成了热气腾腾的样子。
后来枯柳村逃出去的人也陆续回来重建村子,大家把那间关过姑娘的土坯房拆了,种了两排芙蓉树,每年秋天花开的时候,粉盈盈的落满一地,过路的人在树底下歇脚,村里的老人就会指着树给小辈讲这段旧事,说那句传了几十年的俗话:“黄符枉堵逃生活路,白手偏开昭雪明窗。”
老道士后来还是云游四方,走到有人家的地方,就给人讲这个故事。
他右手指节上的朱砂茧子还是那么硬,贴符的时候依旧是四个角按三遍,只是每次贴到北窗的时候,都会多留半幅窗缝。
他说这世间的符,从来都是镇邪的,不是堵人活路的,人心里的歪念想多了,算得再周全,也总有漏风的地方。
山风刮过芙蓉树的时候,花瓣落在窗台上,像谁悄悄递过来的一朵花,提醒着过路的人:多走正道,少动歪心,你以为天衣无缝的算计,到头来,堵的都是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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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为民间虚构故事,仅供消遣阅读,不代表客观事实与价值导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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