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宣和元年(1119),已经60岁的宗泽,被扣上 “建神霄宫不虔” 的罪名,削去官职,编管羁置镇江府审查。
01
他是怎么被道士坑的?
这事得从宋徽宗沉溺道教说起,宋徽宗后期开始放飞自我,自号 “教主道君皇帝”,宠信道士林灵素,朝堂之上形成一股特殊的道教势力。
林灵素善于讲故事,编造了一套神霄仙话,哄骗徽宗,宣称徽宗乃是天上长生大帝君下凡。在他的鼓动之下,朝廷下诏天下各州,必须将原有宫观改建为神霄玉清万寿宫,举国大兴土木。
各地道士地位急剧抬升,官府见到宫观道士,要以宾客之礼相待。不少地方道士依仗宫廷撑腰,借修建神霄宫之名,摊派苛捐杂税,鱼肉百姓,地方官员但凡稍有怠慢,便会遭到弹劾惩处。
宗泽在出任登州通判期间,看到当地本是贫瘠不毛之地,竟然还要加税修道宫,就上书朝廷,奏请免除当地数万缗的税,为民众卸下重负。
登州当地有道士高延昭,是林灵素的亲信,借着修建神霄宫的权势,在地方搞事,被宗泽依法惩治了,由此埋下祸根。
宗泽看透朝堂乱象,心生退意,申请挂一个闲职,打算退居东阳山野,读书终老。
可怀恨在心的高延昭不肯罢休,奔赴京城,通过林灵素向宋徽宗诬告,捏造宗泽在登州办理神霄宫事务之时态度轻慢、“建神霄宫不虔”,藐视皇家崇道旨意。
徽宗偏信近臣谗言,不问细查,一纸诏令,将宗泽除名,押送镇江府编管。
所谓编管,是宋代一种惩罚手段,被审查者人身受到约束,不得随意离开居住地,相当于被就地软禁。
02
他在镇江经历了什么?
一代正直能臣,被一个道士坑了,蒙冤来到长江之畔的京口。
羁管镇江的四年,是宗泽人生的低谷。
失去官职,行动受限,他闭门敛迹,不事张扬,却不曾消磨胸中家国之志。
不幸的是,羁居京口期间,妻子陈氏病故。
宗泽将夫人安葬在镇江东郊京岘山北麓。面对青山江水,他写下诗句:“一对龙湖青眼开,乾坤倚剑独徘徊。白云是处堪埋骨,京岘山头梦几回。”
山河依旧,壮志未酬,他在诗中吐露心绪,已然把京岘山视作自己身后的归骨之地。
宣和四年,北宋收复燕云,朝廷举行大赦,宗泽方才解除编管的处分。
朝廷起用他,任命为镇江监酒官,这只是一个品级低微的差使,负责管理当地酒税。
即便官职卑微,宗泽依旧恪尽职守,一心为公,整顿税政,使得镇江酒税收入成倍增长,把一件琐碎的差事做得有声有色。
数年后,宋金战火骤起,中原沦陷。
国难当头,朝廷想起这位沉于下僚、胆识过人的老臣,68岁的宗泽临危受命,奔赴河北抗金。
此后,他知磁州、守开封,招募义军,提拔岳飞,以垂暮之身独撑危局,一心谋划北伐收复中原。奈何南宋朝廷苟安江南,处处牵制,壮志难酬。
建炎二年(1128),70岁的宗泽忧愤成疾,弥留之际,没有半句家事嘱托,临终连呼三声:“渡河!渡河!渡河!” 溘然长逝。
按照他生前的心愿,儿子宗颖和部将岳飞护送灵柩南下,将宗泽安葬于镇江京岘山,与夫人陈氏合葬。
宗泽纪念园
少年立志报国,中年蒙冤贬谪于此,晚年身死北国前线,最终魂归京口青山。镇江,见证了宗泽人生最低落的蛰伏岁月,也成为这位孤忠名将永恒的归宿。
如今宗泽墓牌坊之上一副对联写尽他的一生:“大宋濒危撑一柱,英雄垂死尚三呼。”
回望这段历史,令人感慨万千。宗泽仅仅因为不肯阿附权势熏天的道士,便遭挟私诬告,被削职流放。诬告者借助帝王的个人喜好,拿 “态度不敬” 作为罪名,不需要重大实据,就可以轻易摧毁一位正直官员的仕途。
而京口四年的沉寂,没有磨去宗泽的风骨,反而沉淀了他的心智。等到山河破碎,国难降临,这位在镇江隐忍过苦难的老人,挺身而出,用生命践行了报国初心。
八百余年江水滔滔,京岘山草木常青。
宗泽的故事告诉我们,时代或许会有荒诞的风浪,但正直之士的风骨,终究会被历史所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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