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痛哭郭嘉早逝，贾诩为何能笑到最后？|三十六计|曹操|荀攸|袁绍|贾诩|郭嘉

本文引用典籍：《三国志·魏书》卷十荀彧荀攸贾诩传、卷十四程郭董刘蒋刘传、裴松之注引《傅子》《魏书》《魏略》《荀勖别传》。

《三国志》卷十，陈寿把贾诩和荀彧、荀攸放在一起，评他"算无遗策，经达权变，其良、平之亚欤"。卷十四，郭嘉跟程昱、董昭挤在一块，评"才策谋略，世之奇士"。一个比作张良陈平，一个叫奇士。裴松之不干了，说贾诩不该跟二荀并列，应该跟郭嘉放一块。这俩人到底谁更厉害，吵了一千七百年……

三十八岁的天才

郭嘉，字奉孝。颍川阳翟人。《傅子》说他"少有远量"。二十七岁才出仕。先去见了袁绍。跟袁绍的谋臣辛评、郭图说了一句——"袁公徒欲效周公之下士，而未知用人之机。"又说"多端寡要，好谋无决"。意思是袁绍表面学周公礼贤下士，实际不会用人。主意多。抓不住重点。好谋划。没决断。然后走了。荀彧把他推荐给曹操。两人一聊，曹操说——"使孤成大业者，必此人也。"郭嘉出来也说——"真吾主也。"互相看对了眼。

郭嘉给曹操干的头一件事，是十胜十败论。曹操问怎么打袁绍。郭嘉说袁绍有十败，曹操有十胜。挑几条说。度胜——"绍外宽内忌，用人而疑之"。曹操"外易简而内机明，用人无疑"。谋胜——"绍多谋少决，失在后事"。曹操"策得辄行，应变无穷"。武胜——"绍好为虚势，不知兵要"。曹操"以少克众，用兵如神"。说白了就是袁绍面子功夫做得好，里子不行。曹操反过来。

然后是料敌。

征吕布。三战破了吕布，吕布退守。曹操想撤。郭嘉说——"昔项籍七十余战。未尝败北。一朝失势而身死国亡者，恃勇无谋故也。今布每战辄破。气衰力尽。内外失守。布之威力不及项籍，而困败过之，若乘胜攻之，此成禽也。"急攻。擒了吕布。

孙策要渡江偷袭许都。众人皆惧。郭嘉说了那段名言——"策轻而无备，虽有百万之众，无异于独行中原也。若刺客伏起，一人之敌耳。以吾观之，必死于匹夫之手。"后来孙策果然被许贡门客杀了。

不过裴松之在这里泼了盆冷水——"诚为明于见事。然自非上智，无以知其死在何年也。今正以袭许年死，此盖事之偶合。"意思是郭嘉看人准没错。但正好死在那一年，是巧合。裴松之这话其实有点道理……征乌桓。郭嘉献"兵贵神速"之策——"千里袭人，辎重多，难以趣利。不如留辎重，轻兵兼道以出，掩其不意。"曹操听了。轻兵突袭。大破乌桓，斩蹋顿。但这一仗要了郭嘉的命。从柳城回来的路上，郭嘉病重。三十八岁。死了。

曹操去探病的人络绎不绝。郭嘉死后，曹操临丧痛哭。对荀攸等人说——"诸君年皆孤辈也，唯奉孝年幼。天下事竟，欲以后事属之，而中年夭折，命也夫！"意思是你们都跟我一辈的，就郭嘉年纪偏小。本来想把后事托付给他。曹操上表追念——"每有大议，临敌制变。臣策未决，嘉辄成之。平定天下，谋功为高。"赤壁败了以后，曹操叹了一句——"郭奉孝在，不使孤至此。"

《傅子》记曹操更痛的话——"哀哉奉孝！痛哉奉孝！惜哉奉孝！"

三个叹号。三种痛。

活到最后的那个

贾诩，字文和。武威姑臧人。少时没人识得他。只有汉阳阎忠觉得此人不凡，说"有良、平之奇"——张良陈平之才。

贾诩年轻时干过一件事。路上遇到叛乱的氐人，同行几十人全被抓了。贾诩自称段颎外孙，让对方别杀他，说家里必厚赎。段公是当时威震西凉的段颎。氐人不敢害他，还跟他结盟送他走。其余人全死了。贾诩根本不是段颎外孙。

权以济事。这就是贾诩。

贾诩出名是因为一件事——劝李傕郭汜反攻长安。董卓死后，李傕郭汜想散伙逃命。贾诩说——"闻长安中议欲尽诛凉州人。诸君弃众单行，即一亭长能束君矣。不如率众而西。所在收兵。以攻长安。"李傕照做了。攻入长安。天下大乱。这就是"文和乱武"。

但贾诩事后怎么处理的？李傕要封他侯。贾诩辞了——"此救命之计，何功之有。"又要让他当尚书仆射。又辞了——"诩名不素重，非所以服人也。"出主意的时候毫不含糊。领赏的时候缩得比谁都快。

后来贾诩投了张绣。在张绣手下干了件绝事。曹操退兵，张绣要去追。贾诩说不该追。张绣不听，大败回来。贾诩又说——"促更追之，更战必胜。"张绣懵了，还是去了。果然赢了。

张绣问他怎么回事。贾诩说——曹操退兵，一定会亲自断后。你打不过他。但他打退你之后，一定急着赶路，留别人断后。那些人打不过你。所以败兵再追必胜。一败一胜，全算到了。

官渡之战前，袁绍派人招张绣。贾诩当场拒绝——"归谢袁本初，兄弟不能相容，而能容天下国士乎？"转头劝张绣投曹操。理由三条。曹操奉天子。曹操弱小，你去了他必高兴。有霸王志向的人会放下私怨。曹操见了贾诩，握着他的手说——"使我信重于天下者，子也。"

官渡打到一半，曹操粮尽问计。贾诩说——"公明胜绍，勇胜绍，用人胜绍，决机胜绍。有此四胜而半年不定者，但顾万全故也。必决其机，须臾可定。"曹操听了。出击。破了袁绍。

赤壁之前，贾诩劝过。他说——"明公昔破袁氏。今收汉南。威名远著。若乘旧楚之饶。以飨吏士。抚安百姓。使安士乐业，则可不劳众而江东稽服矣。"曹操没听。赤壁败了。

渭南之战。马超韩遂求和。贾诩献了一条计——离间。曹操问怎么离间。贾诩就两个字——"离之而已。"曹操说"解"。用了。破了马超韩遂。

说到立太子。曹操问贾诩。贾诩沉默不答。曹操问他想什么。贾诩说——"思袁本初、刘景升父子也。"袁绍和刘表都因为废长立幼败亡。曹操大笑。太子定了。不说一句直接的话。用一个名字点醒你。

贾诩晚年怎么过的？"阖门自守。退无私交。男女嫁娶，不结高门。"关起门来过日子。不跟朝臣私交。儿女婚嫁不找高门大户。他太知道自己这身本事招人忌惮。

曹丕问他该先打吴还是蜀。贾诩说——"宜先文后武。"又说刘备有雄才，诸葛亮善治国，孙权识虚实，陆议见兵势。"臣窃料群臣，无备、权对。"朝中没人打得过刘备和孙权。曹丕没听。江陵一战，士卒多死。贾诩活了七十七岁。谥曰肃侯。历经董卓、李傕、张绣、曹操、曹丕。五个主公。全身而退。

两种聪明，两种命

郭嘉三十八岁死了。贾诩七十七岁死的。差了将近四十年。

陈寿评郭嘉——"才策谋略，世之奇士。"评贾诩——"算无遗策，经达权变，其良、平之亚欤。"一个叫奇士，一个比张良陈平。看起来贾诩评价更高。但裴松之有意见。他说贾诩不该跟二荀并列，应该跟郭嘉放一块。"攸、诩之为人，其犹夜光之与蒸烛乎。其照虽均，质则异焉。"荀攸是夜光珠，贾诩是蜡烛。亮度差不多，质地不一样。

裴松之对贾诩有看法。觉得他"文和乱武"那档子事不地道。但话说回来，贾诩劝李傕反攻长安，到底是对是错？他当时如果不劝，李傕郭汜散伙，他自己也得死。凉州人在长安待不下去。他出那个主意。先是保命。后来才有机会投张绣、归曹操。从结果看走对了。从道德看，长安因此遭了一场浩劫。

郭嘉的谋全是阳谋。十胜十败摆开了说。兵贵神速，明着来。料孙策死于匹夫之手，说了就说了，不怕人知道。贾诩的谋，很多是阴的。离间马超韩遂，假的。假装段颎外孙，骗的。料张绣追击先败后胜，算的是人心的弱点。

郭嘉善攻。贾诩善藏。

曹操对郭嘉说"使孤成大业者，必此人也"。对贾诩说"使我信重于天下者，子也"。一个帮你打天下。一个帮你挣名声。

反复想了很久，这俩到底谁更强。论对局势的判断力，郭嘉更犀利。十胜十败论不是谁都能说出来的。料孙策之死，料袁谭袁尚必争，每一刀都切在要害上。曹操说"臣策未决，嘉辄成之"——自己还没想好，郭嘉已经给出了答案。但论生存能力，贾诩碾压郭嘉。五个主公换了四拨人，每次都能被新主公重用。这本事不比打仗小。

郭嘉如果活到七十七岁呢？赤壁也许不会败。但以郭嘉"不治行检"的做派，在朝堂上能不能善终也说不准。他跟陈群已经不对付了。陈群多次在朝廷上弹劾他。郭嘉倒是无所谓，"嘉意自若"。曹操也护着他。可曹操要是死了呢？贾诩要是三十八岁就死了呢？也许连名字都留不下。他出名的那些事——离间马超、劝立太子——都发生在后期。

所以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郭嘉的谋，像一把快刀。出鞘见血。但刀太快容易折。贾诩的谋，像水。什么形状的容器都能适应。流到哪都不死。你要打天下，选郭嘉。你要在乱世活下来，选贾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