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农夫种瓜得忘忧草,食之忘尽烦恼,却也忘了妻儿姓名孤独终老

话说大清乾隆年间,浙西衢州府溪口村,有个种瓜的农户叫王阿福,守着村南三亩靠泉眼的沙土地,种了二十年西瓜,是方圆十里有名的实诚人。

这年春末的一个夜里,阿福在瓜棚守苗,睡着后做了个没头没尾的梦:埂上蹲个穿白衫的山羊胡老头,指尖捏着株细叶开黄花的草,冲他点了三下,说念他心善,送他株忘忧草,结了果吃,一世没烦恼。

阿福醒时天刚亮,揉着眼睛去瓜地巡苗,果然见瓜畦正中央长着株从没见过的草,叶尖窄,瓣儿薄,缀着三朵鹅黄色小花,风一吹,香得清润,跟梦里闻见的味道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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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是个厚道人,平时过路人渴了摘个瓜,他从不要钱;村头张婆婆孤苦无依,他每次送瓜都挑最沙最甜的;媳妇巧姑手巧,织布换钱贴补家用,儿子狗蛋刚满五岁,爬树掏了鸟蛋,总记得给阿福揣个酸甜的野果。

小日子虽不算大富,却也过得热气腾腾。

村西的周善堂是全村公认的活菩萨:河上的木桥被山洪冲垮,他出钱出料修得比之前还宽;谁家遭了火盗,他第一时间送米送布;逢年过节就在村口施粥,粥熬得稠,插根筷子都不倒,连村里的流浪狗,都能在他家门口捡着带肉的骨头。

阿福最敬重周善人,每次周善堂路过瓜地,他都要摘个顶大的瓜塞过去,说什么也不肯收铜板。

头一遭见那株怪草时,周善堂在瓜畦边站了半柱香的功夫,蹲下来摸草叶,素来一尘不染的素色长衫沾了泥也不在意,腰上系的绣花香囊顺着衣襟滑下来,滚到阿福脚边。

阿福捡起来递过去,见香囊上绣的不是常见的松鹤延年纹样,倒是一丛跟地里一模一样的细叶黄花。

周善堂接香囊时,指尖蹭着阿福的手背,凉得像井里的石头,连说了两句劳驾,转身走时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入夏时阿福挑瓜去镇上卖,在回春堂门口歇脚,陈掌柜摇着蒲扇跟他唠,说周善人这大半年到处收一种叫忘忧子的药草,出到五十两银子一株,说是给家里老母亲治怔忡的毛病。

阿福正想说自己地里就长着一株,陈掌柜摸着胡子皱起眉,说他记得周老夫人三年前发丧,还是他帮着选的上好棺木,怎么这会子又要给老母亲治病?话刚落音,周善堂从街对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两包雨前茶,塞给陈掌柜一包,笑着说陈老哥记混了,是他远房族婶在乡下得了病,急着用药引,说着又拍了拍阿福的肩膀,说等瓜熟了要订一百斤送到施粥棚,给过路的穷人吃。

阿福当时只觉得周善人慈悲,连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记挂着,半分疑心也没起。

再有一桩事,是七月里下毛毛雨的夜晚,阿福在瓜棚躺着,听见瓜畦那边有响动,以为是獾猪来啃瓜苗,拿起锄头咳了一声,就看见个黑影子顺着田埂跑了,地上掉了个磨得发亮的铜药铲,柄上刻着个端端正正的“周”字。

第二天阿福揣着药铲去周家,正赶上周善堂在门口施粥,穿件半旧的粗布短褂,手上沾着粥沫,接了药铲连声道谢,说昨天去后山采草药走得急丢了,硬塞给阿福两包桂花糕,让他带回家给狗蛋吃。

阿福回家路上还跟巧姑说,周善人真是半点架子没有,是实打实的好人。

那株草长到秋初,结了个圆溜溜的金红色小果子,比桂圆略小些,香得半亩地都能闻见。

阿福记着周善堂要这果子当药引,盘算着等果子长熟透了,就亲自摘了送过去,半文钱也不收,就当报答周善人平时帮衬邻里的情分。

那天正逢集,阿福刚要伸手摘果子,就看见张婆婆跌跌撞撞跑过来,哭着说小孙子爬树摔断了腿,请接骨大夫还差几十个铜钱。

阿福赶紧把身上揣的卖瓜钱全掏给张婆婆,扶着她走了半里地到医馆,回来时瓢泼大雨说下就下,他躲在瓜棚里,那果子的香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开春雹子打坏半亩瓜苗的愁,狗蛋交束脩钱的急,老房漏雨要换瓦的烦,全跟着那香气涌上来,堵得胸口发闷。

他伸手把红果子摘下来,擦都没擦就塞嘴里,果子入口即化,甜得跟浸了三年的蜜一样,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那些堵在胸口的愁啊烦啊,瞬间散得干干净净,整个人轻得要飘起来,就像小时候躺在娘怀里晒太阳,半桩心事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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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雨停了往家走,刚到村口,就看见巧姑牵着狗蛋,打着伞来接他。

他看着眼前的妇人和小孩,眉眼都熟,可张着嘴半天,想不起来她们叫什么,也想不起来为啥要跟着她们走。

巧姑伸手给他擦脸上的雨水,笑他是不是淋雨淋傻了,他也只是嘿嘿笑,把手里拎着的两个熟瓜递过去,转身又往瓜地走,巧姑在后面喊他,他也只是回头招手,脚底下半分没停。

村里人都当阿福是淋了雨得了痰迷心窍的毛病,巧姑请了好几个大夫,扎针吃药都不管用。

他每天就在瓜地待着,饿了啃个瓜,渴了喝泉眼的水,谁跟他说话他都笑,就是记不得人的名字,连自己叫啥都模模糊糊。

周善堂隔三差五就带着米和药来看他,当着全村人的面叹气,说阿福这么实诚的人遭这个罪,他做乡邻的不能不管,还说要是巧姑一个人带孩子难,他可以把狗蛋送到自家私塾读书,帮着打理那三亩瓜地,绝不让他们娘俩饿着。

村里人听了,都竖大拇指夸周善人菩萨心肠。

转眼到了秋末,阿福在瓜地拔草,指尖摸着个硬邦邦的纸团,是之前周善堂掉香囊时,从囊口滑出来滚进草窠的,被雨水泡得发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大半。

他攥着纸团在埂上坐,陈掌柜背着药箱从路边过,看见他就坐下歇脚,瞧见他怀里揣的铜药铲——那天他本来要给周善堂送药铲,后来吃了果子忘了事,药铲就一直揣在怀里。

陈掌柜拿起药铲摩挲了两下,眉头皱得紧紧,说这药铲是去年他亲手卖给周善堂的,当时周善堂说要找忘忧子,他还劝过,那忘忧子根本不是治病的药,是以前山里匪人用的迷药,人吃了就会忘了前尘往事,除了吃喝拉撒,啥亲人旧事都记不得,那草要天天用浸了酒的水浇才能结果,种在谁的地里,多半是算准了种地的人会好奇尝一口。

话音刚落,就看见周善堂带着两个家丁走过来,说要接阿福去他家里养病,省得在瓜地风吹雨淋。

他走得急,腰上的香囊没系紧,掉在泥地上,囊口开着,露出半张写了字的麻纸。

阿福种了二十年瓜,掌上的茧子厚得磨得穿粗布,手上劲大,伸手攥住周善堂的手腕,轻轻一按就把人按在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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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干活的村民都围过来,有人捡起地上的香囊,掏出里面的半张纸,跟阿福手里攥的那半张拼在一起,字虽有些晕开,却写得明明白白:哪月哪日把草籽混在瓜籽里撒在阿福瓜地中央,哪月哪日半夜过来浇浸酒的水,等果子熟了引阿福吃下,等阿福痴傻后,就以帮衬孤儿寡母的名义占了那三亩靠泉眼的好地,纳巧姑为妾,把狗蛋送到外乡戏班,永绝后患。

两张纸拼得严丝合缝,半载的行踪也跟着串了起来:那天阿福在瓜棚打盹,朦胧里看见穿白衫留山羊胡的周善堂蹲在埂上种草,便错认成了梦里的白胡子神仙。

差人来查了半月,周善堂的家底翻了个底朝天:之前修桥的银子他贪了一半,施粥的米掺了一半糠,前几年好几户人家遭难,都是他背后使的绊子,再装善人出来收买人心,这些年靠着这招,他前后占了不下二十亩好地。

最后周善堂被抄了家,判了流三千里,走到半道上染了风寒,没撑到戍所就没了。

阿福还是记不得之前的事,记不得巧姑的名字,记不得狗蛋是他的儿子,外村人路过瓜地,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埂上发呆,都叹说这老头可怜,吃了怪草忘光了亲人姓名,孤孤单单老在瓜地里。

可村里人都知道,他记着每天挑最大最甜的瓜送回家,看见巧姑在门口缝衣服,就把瓜轻轻放在门槛上;看见狗蛋放学从田埂过,就塞一兜脆生生的瓜瓤;看见张婆婆路过,总记得摘个瓜递过去。

巧姑也没离开家,每天把热饭送到瓜棚,给阿福缝补磨破的衣角。

后来村里的老人把这事编成了话,传了一辈又一辈,留下一句俗话:“枉费半生机关谋私利,无求一世忘忧守家安。”

很多年过去,溪口村的西瓜还是十里八乡最甜的。

常有过路的人看见,瓜地边的老槐树下,坐着个白胡子老头,手里捧着半块沙瓤西瓜,递给身边梳着银发髻的老婆婆,扎羊角辫的小重孙举着瓜块在田埂上追蝴蝶,风卷着瓜香飘出去老远。

老人还是叫不出身边人的名字,可脸上的笑,比三亩地熟透的西瓜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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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为民间虚构故事,仅供消遣阅读,不代表客观事实与价值导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