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世界第一大港，你会想到哪里？上海？新加坡？还是鹿特丹？时间倒回700多年前，答案只有一个，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泉州。
那时候的泉州，叫"刺桐港"。马可·波罗从这里登船回国，在游记里写："商人云集和货物靡集的情形简直无法言尽。"他还给这座城市起了个浪漫的名字："光明之城"，因为整座城夜里被火把和油灯照得亮如白昼，远在海上都能看见。
2021年7月25日，"泉州：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正式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这座曾经被遗忘的东方第一大港，终于重新站在了世界的聚光灯下。
一、为什么是泉州？一座被逼出来的港口
泉州古称刺桐，因为城郭形似鲤鱼，也叫鲤城。很多人纳闷：福建那么多沿海城市，为什么偏偏是泉州成了世界第一大港？
答案说起来有点无奈：被地形逼的。福建这地方，西北高东南低，山地丘陵占了全省90%。搞陆上贸易？翻山越岭，路都走不通。搞农业？耕地少得可怜，养不活那么多人。
但老天爷关了一扇门，又开了一扇窗。福建东边就是广阔的大海，港口众多。而泉州，恰恰卡在了最关键的位置上。
《隆庆府志》里有句话说得好："泉居八闽之南，山势蜿蜒，不见刻削；海港逶迤，不至波扬。"翻译过来就是：泉州这地方，山是缓的，港是静的，天生就是个搞海运的料。
而且它的位置太妙了，正好守在"东洋"和"南洋"的枢纽上。往北去日本、朝鲜，往南去东南亚、印度洋，甚至远到非洲东海岸，都得从泉州过。更绝的是，刺桐港不是一个港口，而是一整个港口群。3个海湾、12个支港，像众星拱月一样围着泉州城。有商港、有盐港、有军港、有渔港，各司其职，互相补充。说白了，这就是古代版的"超级港口集群"。
但光有地理条件还不够。唐朝以前，泉州地广人稀，当地人靠海吃海，自然资源丰富，日子过得还行，没必要玩命搞贸易。到了唐五代，人口膨胀，地不够种了，饭不够吃了。泉州人一琢磨：种地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出海吧。这一出海，就闯出了一片新天地。
二、"市井十洲人"：一座比长安还开放的城市
北宋元祐二年（1087年），朝廷正式在泉州设立市舶司，相当于今天的海关，这是泉州命运的转折点。有了官方背书，泉州的海外贸易彻底起飞。
到了南宋，泉州港的规模已经超过广州，成了中国第一大港。宋高宗赵构都说："市舶之利最厚，若措置得宜，所得动以百万计。"海上贸易来钱太快了，随随便便就是上百万的收入。
元朝更狠，直接把泉州定为"总市舶司"，管着全国的海外贸易。那时候的泉州，是实打实的世界第一大港，和埃及的亚历山大港齐名。
具体有多繁华？南宋咸淳年间，一个叫雅各·德安科纳的意大利人来到泉州，看到的景象是："市舶司岁入百万缗，刺桐城可闻万国音。"市场上车水马龙，商铺鳞次栉比，工坊星罗棋布。街上走的人，有汉人、有阿拉伯人、有波斯人、有印度人、有非洲黑人……说着各种听不懂的语言，穿着各种奇装异服。
"云山百越路，市井十洲人。"这是唐代诗人包何笔下的泉州，到了宋元时期，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不可思议的是宗教。伊斯兰教、基督教、佛教、印度教、摩尼教、道教……十几种宗教在这座城市里并存，寺庙、教堂、清真寺、佛塔挨在一起，互不干扰，和谐共生。放眼全世界，在那个年代，你找不到第二座这样的城市。所以泉州后来有了个外号："世界宗教博物馆"。
泉州有个地方叫"世家坑"，在清源山下，是一片古墓群。很长时间里，当地人只知道那里葬着"世家人"，但不知道这家人到底什么来头。
直到上世纪90年代，谜底才揭开：这是古锡兰王子的后裔。明朝天顺年间，锡兰（今天的斯里兰卡）王子出使中国，回国路上赶上国内政变，王位被篡了，回不去了，干脆就留在了泉州，改姓"世"，隐姓埋名生活了500多年。
家族有个后人叫许世吟娥，2002年主动公开了身世，拿出族谱、祖训和家族口传历史作证。专家一考证，这家人就是古锡兰王子的唯一直系后裔。如今斯里兰卡政府还专门邀请许世吟娥回去"寻根"，以公主之礼相待。
你看，一座城市有多开放，就有多包容。连外国王子来了都能安心住下，一住就是500年，这就是泉州的底气。
三、光明之城为什么暗了？
泉州的黄金时代，持续了将近110年。然后，它突然就衰落了。
为什么？原因有很多，但最致命的是这三个：
第一个，是战乱。元朝末年，泉州发生了一场持续十年的"亦思巴奚战乱"。这是一场由波斯商人武装集团发动的叛乱，把泉州城打得稀烂，港口也毁了大半。曾经的光明之城，一夜之间火光冲天、尸横遍野。战乱结束后，泉州元气大伤，再也没能恢复过来。
第二个，是海禁。明朝建立后，朱元璋搞了个"海禁"政策："片板不许下海"。老百姓不能随便出海做生意了，海外贸易直接被掐死。到了清朝更狠，直接"迁界"，强迫沿海居民内迁几十里，不准下海，不准越界。刺桐港的海外贸易彻底停摆，港口慢慢就荒废了。
第三个，是泥沙淤积。这个原因最让人唏嘘。泉州港太繁华了，造船业特别发达，造一艘船就要砍很多树。晋江上游的树砍得越来越多，水土流失越来越严重，大量泥沙被冲到下游出海口，不断淤积。泉州港本来就是个快沉积区，每年平均淤积4.6毫米。几百年下来，港口越来越浅，大船根本开不进来了。
后来，市舶司也迁走了，明朝的时候，福建的布政司在福州，管市舶司的官员都往福州跑，泉州进一步被边缘化。曾经的世界第一大港，就这样慢慢沉寂了下去。直到今天，很多人提起福建，先想到厦门，再想到福州，泉州反而像个"没存在感"的小透明。
但泉州人骨子里那股劲，从来没丢。
唐末诗人罗隐流落到泉州，在罗裳山下向乡人讨饭吃，结果被人羞辱了一顿。罗隐气不过，在山壁上画了一匹马。神奇的是，这匹马晚上会从石壁里跳出来，跑到田里吃庄稼，乡人追打它，它又钻回石壁里去了。后来乡人知道这马是罗隐画的，赶紧赔礼道歉，好酒好菜招待。罗隐又画了根椿子把马拴上，从此马就不出来了。
这就是泉州"画马石"的传说，故事虽然是编的，但泉州人那种"你看不起我，我就干出点样子给你看"的劲儿，跟传说里那匹马一模一样。
四、"爱拼才会赢"：泉州又回来了
沉寂了几百年的泉州，在改革开放后又一次爆发了，靠的还是那股子"敢为天下先"的劲。
泉州人搞民营经济，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散到聚，硬生生干出了一个"品牌之都"。安踏、特步、361度、鸿星尔克、七匹狼、劲霸、九牧王……你能叫得上名字的国产运动品牌、男装品牌，大半都来自泉州。
2025年，泉州GDP达到13778.34亿元，连续20多年稳居福建第一，在全国排第21位。一个普通地级市，能挤进全国前25，靠的全是民营经济的硬实力。更厉害的是，泉州下辖的晋江、石狮、南安、惠安、安溪、永春，6个县（市）GDP全部超千亿，这在全国都是独一份的。
很多人说泉州"低调"，GDP万亿了还没地铁，市区常住人口只有180多万，满大街跑的是电动车。但泉州人不在乎。他们习惯了闷声发大财，就像700年前那些在刺桐港里穿梭的海商一样，不声不响，把生意做到全世界。
2021年申遗成功，对泉州来说是一个新的开始。"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这15个字，既是对历史的肯定，也是对未来的期许。
也许泉州再也回不到"涨海声中万国商"的巅峰了，但那又怎么样呢？这座城市已经在历史上亮过一次了，而且亮得足够耀眼。现在的它，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点亮"光明之城"的招牌。
毕竟，泉州人最信的就是那句话“爱拼才会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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