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刷到一条推文，愣了一小会儿。有人在讨论《腾兽：先锋》（TemTem: Pioneers），说这游戏是“幻兽帕鲁的竞品”。这种话咱们太熟了，游戏圈天天有人给新游戏找爹、找对手、找宿敌。但这次不太一样——幻兽帕鲁的发行方Pocketpair直接站出来回了句：不是，别闹。

Pocketpair的发行与公关负责人John “Bucky” Buckley看到了那条推文，留下了一句话：“腾兽不是我们的对手。我们尊重所有开发者以及他们的游戏！我们这些人做游戏，就是图个好玩而已！！”这句话没有公关稿里那股精心调配过的克制感，更像是一个开发者在深夜刷到微博话题，随手打出来的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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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是“TemTem are not our rivals”。注意这个are，不是什么将来完成时，不是商业分析报告里那种“我们暂不将其视为直接竞品”的弯弯绕绕。就是现在进行时的、一句很干净的否定。

而更让我觉得舒服的是，腾兽的官方账号也下场了。他们的回复同样直接：“我们不想当幻兽帕鲁的对手！我们对他们的游戏和作品抱有深深的敬意，我们只想成为这个品类粉丝们的另一种选择。”两边话术出奇一致：你玩你的，我们做我们的，大家没必要非得分个高下。

这件事挺微妙的。因为在咱们玩家圈子里，把两款有“怪物收集”元素的游戏摆在一起比较，几乎是本能反应。帕鲁有帕鲁，腾兽有腾兽，第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种“好耶我要抓它”的游戏。但真要较真，《腾兽》其实是前辈。它2020年就搞起了抢先体验，2022年才进入1.0正式阶段，比帕鲁要早上好几年。《腾兽：先锋》这个新衍生作确实加入了更多生存建造和资源管理元素，但人家自己有自己的一条进化线，有自己的社区，有那批一直跟着玩的玩家。

非要喊一句“这是XX杀手”“这是XX竞品”——说实话挺累的。Buckley平时在社交媒体上就不太聊这些对立话题。他不宣传帕鲁的时候，大多数时间在聊自己在玩什么游戏、最近又沉迷了哪款，然后号召大家也去试试看。这个人的社交账号画风更像个硬核玩家小号，不像发行负责人。所以他这次跑出来说“我们做游戏就是图个好玩”，我觉得他不是在客气，他是真这么想的。

不过也怪不了那个发推的新闻号。生存游戏本来就是一个容易引发“阵营对立”的奇怪品类。玩家对各种怪物的分布、建造逻辑、资源循环太熟了，一有新品就会自动带入雷达扫描模式：这像方舟，这像rust，这谁抄谁的。但我们换个角度想，这大概也算一种奇怪的“关心”吧。没人讨论才可怕。

只是讨论的方式，有时候就走偏了。我们会不自觉地把自己玩的游戏当成主队，别的游戏当成客队，然后做出一种在看总决赛的情绪投入。但做游戏的人自己可能根本没在想这件事。他们很可能就是半夜加班的时候，刷到一张搞笑的对比图上写着“帕鲁VS腾兽谁是怪物之王”，然后笑了两声截图发给同事说，你看他们又来了。

这让我想起Pocketpair的负责人之前提过，帕鲁最初其实是个类似于《满意工厂》那样的工厂管理游戏。对，就是那种疯狂拉传送带、优化产能效率的建造游戏，并不是一上来就要“对标宝可梦”。后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纯粹是开发过程中觉得什么好玩就往里加。所以你看，连它自己的起点都和外界贴的标签对不上，更别说和其他游戏的关系了。

我还记得帕鲁1.0上线那段时间，Buckley提到过一些“被制造出来的争议”。他说的话里有一个细节我一直记得：别因为那些吵吵闹闹的事情就不玩这游戏了。他当时的语气有点无奈，像是做了一道很好吃的菜，结果大伙在饭桌上争论起了桌布的花色。

这种无意义的圈子对立，说白了就是我们玩家自己卷进去的。每一方都想证明“我当年慧眼识珠”“我站对了队伍”，可回过头来一看，人家开发商之间可能在互相分享调整数值的心得，或者在Discord里聊怎么优化服务器压力。商业竞争当然客观存在，但一个类型里多几款好游戏，最终受益的只有玩家自己。

而且说实话，“竞品”这个词在游戏圈用得太轻易了。很多玩家可能嘴上说着“谁打谁”，但实际上都在Steam库全买了。玩得过来的玩，玩不过来的也先+1再说。这不就是最诚实的身体语言吗——甭管谁是谁的对手，手已经都付钱了。

游戏行业本身就不容易，对中小团队尤其如此。维持健康的视野，不让同行变冤家，本身也是一种生存策略。Buckley那句“我们做游戏就是图个好玩”，换个有经验的人来翻译一下可能是：活着就不错了，别老给我们安排擂台赛。他和他的团队现在的重心很明显——帕鲁1.0之后他们没停下来，反而跑去研究种田模拟器和约会模拟玩法。这个信号很强烈：他们根本不想在一个已经被反复定义过的格子里待着，无论是类型标签还是商业定位。

所以当有人给腾兽的新作挂上“帕鲁竞品”这个称呼时，Buckley的反应可能比咱们想的更私人一些。他不是在维护公司声誉，他是在保护某种做游戏的纯粹感。那种“我们就是做了个东西，你们爱玩就来”的氛围，不应该被排行榜逻辑侵蚀掉。

我知道有些玩家会觉得这种“和平主义”有点虚伪，觉得商业世界哪有这么天真。但说实话，就算是从利益角度考虑，用一个开放心态面对同行也是更聪明的做法。品类生态好了，用户盘子大了，谁都不会吃亏。你如果把每个同类游戏都当成零和博弈的对手，那最后的结果大概率是大家一起把路走窄了。

腾兽官方那句“我们只想成为另一种选择”，在我看来就是这个思路的落地版本。它不是示弱，不是回避竞争，而是主动选择一种更松弛的共存姿态。玩家玩完帕鲁想换个口味，可以来腾兽看看；反过来也一样。两条产品线在同一个大类里各做各的，偶尔交叉一小撮用户，挺好的。

我又翻了一下Buckley之前的言论，感觉他这个人可能有某种“破除对立”的执念。不管是对玩家的阵营情绪，还是对市场的分类冲动，他都习惯性地往回摁一摁。这可能和他之前在帕鲁社区里看到的一些极端言论有关。当一个游戏的玩家开始把其他游戏的失败当成自己的胜利时，那种氛围就彻底坏了。

说到底，我们玩游戏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开心，为了在一个虚构的世界里获得一点点掌控感，或者纯粹为了和朋友联机的时候互相坑一把。这些东西和“哪个游戏赢了”没有半毛钱关系。你不需要在玩帕鲁的时候心怀愧疚，也不用在玩腾兽的时候觉得自己背叛了什么。游戏不是球队，没有主客场，没有转会窗口，也不需要你在贴吧里保持忠诚度。

所以那条推文底下，当两边官方账号都跑来说“咱俩不是对手”的时候，评论区反而安静下来了。大家可能忽然意识到，那套我们习以为常的竞品叙事，其实从头到尾都是我们自己起的头。人家做一个游戏，我们就给人家找一个敌人；人家出一款新品，我们就写标题说“XX慌了”。但人家根本就没慌，人家正蹲在工位上研究怎么让那只小怪兽的尾巴摆得更自然一点。

或许以后我们讨论这类新闻的时候，也可以换个姿势。不说“谁能干掉谁”，只聊“谁更好玩”。问的不是“它能挑战帕鲁吗”，而是“它好不好玩、适不适合我”。这个信息门槛其实没有什么变化，但心理门槛低了很多。你不需要先在脑子里选边站，才能决定要不要下载一个demo。

腾兽有腾兽的路，幻兽帕鲁有幻兽帕鲁的活儿。那些被我们拿来做对比图的相似之处，在两个开发团队眼里，可能只是“我们恰好都喜欢这类设计”而已。真要说有什么共同点，大概就是他们都在没日没夜地修bug，然后睡觉前刷到一条“劲爆对决”的推文，默默叹口气。

我最后再看了一眼Buckley那条回复。他用了两个感叹号，像在鼓掌，也像在摆手。挺有意思的。一个发行负责人，面对别人给他的游戏找一个竞品，没有借势炒作，没有含糊其辞，而是跑出来替对方说话，说我们互相尊重，说别搞对立。这种事情在别的地方大概挺少见，但在游戏圈，说不定就该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