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天气格外炎热,伏天长达40天,手机里天气预报不断发布热浪预警,人们大多待在空调房里不敢出门。
我们现在享受着高科技带来的福利,那么古人遇到炎热时是怎么应对的呢?南宋诗人戴复古的《大热五首》,基本上反映了当时的情形。
《大热五首》戴复古
《其一》
天地一大窑,阳炭烹六月。
万物此陶鎔,人何怨炎热。
君看百谷秋,亦自暑中结。
田水沸如汤,背汗湿如泼。
农夫方夏耘,安坐吾敢食。
好厉害,诗歌开头就是一个宏大的比喻。天地世间就像一座巨大的砖窑,六月盛夏炙热的太阳如同炭火灼烧着,世间万物都在这里经受熔炼打磨。
但是人们又何必埋怨夏日的燥热呢,那些秋日成熟的五谷庄稼,不都是在这酷暑之中孕育凝结而成的吗?
田间的积水滚烫得如同沸水,农人劳作的脊背被汗水浸透。诗歌末尾采用对比,由农夫耕田的辛苦想到自身的清闲,表达出体恤民生的悲悯情怀。
《其二》
左手遮赤日,右手招清风。
挥汗不能已,扇笠竞要功。
南山龙吐云,腾腾满虚空。
一雨变清凉,万物随疏通。
向人无德色,大哉造化工。
酷暑中人们不断应对着,他们用左手遮挡着灼热的烈日,右手不停挥动来招揽清风。全身都被汗水湿透了,只得用斗笠遮阳,用扇子扇风。
在铺垫好极致的燥热之后,接着笔锋一转,写乌云骤起、大雨滂沱,顷刻之间涤荡天地燥热,天气变得凉爽。
诗歌前面表现酷热,用来反衬雨后清凉,通过冷热对比,突出盛夏酷暑的暴戾与自然造化的神奇,在暑热景致的变幻中,升华出对大自然的敬畏之心。
《其三》
吾家老茅屋,破漏尚可住。
门前五巨樟,枝叶龙蛇舞。
半空隔天日,六月不知暑。
西照坐东偏,南薰开北户。
胡为舍是居,受此炮炙苦。
组诗第三首从自然世界的炎热写到自家茅屋的清凉,虽然草房破损漏雨,却足够用来安身定居。
门前栽种着五棵高大的樟树枝叶繁茂,浓密的树冠遮蔽了整片天空,隔绝了烈日骄阳,即便酷暑的六月,这里也感受不到丝毫燥热。
房屋通透,南风徐徐,炎热酷暑被驱散,茅屋虽然简陋却宜居,犹如诗人的世外桃源。他又何必要舍弃这清凉的所在,到外面去承受燥热的痛苦。
《其四》
大渴遇甘井,汲多井欲竭。
入喉化为汗,不救胸中热。
吾闻三危露,迥与众水别。
其色莹琉璃,其冷胜冰雪。
安得一杯来,为我解此渴。
酷暑之下极度干渴,即便畅饮甘泉,倾尽井水,也无法抵御体内的燥热。燥热由内而外,无孔不入,极度恐怖。
现实的普通消暑已经无效,诗人转而遐想世外的神仙露水,恐怕只有饮用这种琉璃般清澈和冰雪般寒凉的仙露,才能驱除干渴燥热。
诗歌借用三危露的典故,增添神话色彩,表达人世间在盛夏期间求凉不得的无奈,寄托对摆脱炎热追求凉爽等美好生活的愿望。
《其五》
天嗔吾面白,晒作铁色深。
天能黑我面,岂能黑我心。
我心有冰雪,不受暑气侵。
推去北窗枕,思鼓南风琴。
千古叫虞舜,遗我以好音 。
组诗的最后一首是升华之作,由描摹外在暑热转向坚守内心的清凉。苍天用高温烧烤诗人,用烈日晒黑容颜,却无法染黑和侵扰他的本心。
他的内心是透明凉爽的冰雪,世间的酷暑根本无法侵入。他推开北面的窗户,临风抚琴,借和煦的南风来抒发怀抱。
遥念上古贤君虞舜,他们给人们留下了千古流传的清风雅韵。诗人追慕上古圣贤清风惠民的情怀,把对酷暑的感悟升华为精神的坚守。
戴复古是南宋著名的江湖诗派诗人,他曾从陆游学诗,后浪迹江湖,一生清高,不曾进入仕途 。
这组诗描写南宋时期浙江盛夏的酷暑,一口气写下五首。诗人既再现了当时的炎热难耐,也借炎热抒发了自己高洁自清的心境和关注民生疾苦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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