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以来,刘禅“扶不起的阿斗”标签深入人心。刘备半生颠沛创立蜀汉,诸葛亮鞠躬尽瘁辅佐幼主,可刘禅最终献城投降,一句“此间乐,不思蜀”,被后世耻笑上千年。所有人都认定他昏庸懦弱、毫无骨气。但拨开史料仔细品读就会发现,很多评价都是后世脸谱化的偏见。身处亡国之君的绝境,刘禅看似荒唐的选择,或许不是愚钝,而是乱世之中保全性命的无奈求生之道。
章武三年,刘备病逝白帝城,十七岁的刘禅登基。刘备临终托孤,告诉诸葛亮“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这句话千百年来引发无数讨论,也让很多人默认刘禅能力不足。刘禅在位前期,举国军政大事全部托付诸葛亮。不少人以此诟病刘禅躺平无为,可很少有人思考,彼时蜀汉内忧外患,荆州丢失、夷陵大败,国力元气大伤,朝堂派系错综复杂。
刘禅清楚,自己刚继位,缺乏军功与威望。放手信任诸葛亮,是稳定政权最优选择。君臣二人十几年毫无猜忌,纵观历朝托孤组合,十分罕见。诸葛亮多次北伐,刘禅始终全力供给粮草,不曾听信谗言掣肘主帅。诸葛亮病逝五丈原后,刘禅没有延续丞相独掌大权的制度,立刻拆分军政权力,取消丞相职位,将军权、行政权分立,平衡朝中各大势力。这套政治手段,绝非昏庸之君能够想出。
诸葛亮离世后,刘禅独立执掌蜀汉政权长达近三十年。在三国战火不断的年代,蜀汉地盘最小、人口最少,内部存在益州本土士族、荆州旧部两股势力,矛盾长久存在。刘禅居中调和,维持内部长期稳定。如果他真的昏聩无能,蜀汉不可能在缺少顶级名臣的情况下坚守数十年。
后世诟病刘禅的核心两件事:宠信黄皓,邓艾兵临成都不战而降。先说黄皓,很多人觉得宦官乱政导致蜀国灭亡。事实上,黄皓前期一直被压制,直到蜀汉末年才逐渐掌权。刘禅重用宦官,本质是用来制衡不断壮大的益州士族力量,属于帝王常用的平衡手段。而且黄皓并没有掌握能够颠覆朝堂的实权,蜀国灭亡根源,是国力差距、姜维长期北伐消耗国力,不能全部归咎刘禅一人。
公元263年,邓艾偷渡阴平,直逼成都。蜀汉主力大军远在剑阁,远水难救近火。朝堂分为两派,一派主张逃往南方避难,一派提议投奔东吴,还有人坚守城池等待援军。刘禅反复权衡之后,选择开城投降。很多人指责他没有血战到底。可现实十分残酷,成都城内军备不足,人心涣散。强行守城,最终只会招致屠城,满城百姓都会跟着遭受战火屠戮。选择投降,最大限度避免平民死伤。
亡国之后,刘禅迁往洛阳,成为司马昭的阶下囚。司马昭一直提防他,数次试探。宴席之上故意演奏蜀地乐曲,蜀汉旧臣无不感伤落泪,唯独刘禅神色淡然。司马昭问道:“颇思蜀否?”刘禅脱口而出:此间乐,不思蜀。
旧臣郤正悄悄提醒他,下次应当哭泣,回答思念故土。当司马昭再次询问,刘禅照搬郤正的话。司马昭一眼识破,调侃这是郤正教你的。刘禅坦然承认。这一幕,让所有人嘲笑他愚蠢。可换个角度来看,倘若刘禅整日流露思乡复国之心,等待他的必然是一杯毒酒。古往今来,亡国君主大多不得善终。
南唐后主李煜写下“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引来杀身之祸。对比李煜,刘禅深谙藏拙之道,主动伪装成胸无大志、贪恋安逸的庸人,打消掌权者的戒备。依靠这份“装傻”,刘禅安然终老,得以善终。
当然,我们不必刻意把刘禅吹捧成一代英主。他没有雄才大略,缺少开拓疆土的魄力,后期朝政管理出现漏洞,无法扭转蜀汉衰败大势。但是,我们应当摒弃非黑即白的刻板印象。不能简单用“昏君”二字概括一生。
世人习惯用英雄标准要求每一位君主,崇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可历史不止有慷慨赴死的英雄,也有被迫低头的普通人。身处无力回天的局面,保留性命、保全一城百姓,也是另一种选择。
千年时光流转,演义小说不断放大刘禅的缺点,民间戏曲持续渲染阿斗无能的形象,层层叠加之下,一个被严重标签化的历史人物就此定型。当我们跳出《三国演义》的文学演绎,对照《三国志》原始史料,才能看见更加立体的刘禅。
“乐不思蜀”不是千古笑柄,是乱世囚徒的生存法则。很多时候,看似窝囊的妥协背后,藏着普通人难以体会的凶险。历史人物不能脱离所处的时代背景评判,抛开胜负结果,理性看待刘禅的一生,才能读懂历史背后复杂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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