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刘梅的话一说。
我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手里的毛票散了一炕。
我爸腾地从炕上弹起来,眼睛瞪得像要吃人。
那个懒婆娘说的?
我沉重地点头。
正说着,刘梅迈着她那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进来。
我爸的手指头直接戳到她鼻子前面,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我妈比他反应快,一巴掌狠狠拍在炕沿上,发出砰的巨响。
你个丧良心的东西!我们王家是刨了你家祖坟还是怎么着?你这么来祸害我们!
你嫁过来三年,一滴汗没为这个家流过!现在倒好,要来抽你公公的筋,扒你公公的皮啊!
那果园是你爹的命根子!你让他砍树,就是让他现在就死!
我妈的哭骂声又尖又利,像锥子一样扎人耳朵。
刘梅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炕尾,在她那堆瓜子皮山旁边坐下,抓了一把瓜子。
咔嚓。
一声清脆。
这一声,就像把火星子扔进了火药桶。
你个吃白食的败家精!
我爸王建军彻底炸了,抄起立在墙角的擀面杖就冲了过去。
我魂都吓飞了,死死抱住他的腰。
爸!爸!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说个屁!我今天非打死这个祸害!留着她,我们王家没好日过!
我爸是庄稼人,六十岁了,力气大得吓人。
擀面杖够不着刘梅,就全落在我后背上,一下一下,闷得我喘不过气。
刘梅还在嗑瓜子。
咔嚓,咔嚓。
她连头都没抬,仿佛我们这边的打骂哭闹,是一出跟她无关的戏。
她那副置身事外的死样子,比指着我爸鼻子骂街还让他上火。
我妈扑上来,抱着我爸的腿,哭天抢地。
老头子!别打了!为了这种东西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啊!
堂屋里,哭声,骂声,我爸的喘息声,乱成一团。
唯独刘梅的嗑瓜子声,咔嚓,咔嚓,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我爸终于被我妈拖住了,他指着大门口,对我嘶吼。
王勇!你今天当着我的面说清楚!
这树,是砍,还是不砍!
你要是敢听这个女人的,动一斧头,我王建军就没你这个儿子!
你,还有她,都给我滚出这个家!
我看着我爸气到发抖的脸,又看看那个坐在角落里,被我们全家隔绝的刘梅。
我脑子乱成一锅粥。
一边是生我养我的爹娘,一边是我媳妇。
一边是全家的指望,一边是她那句轻飘飘的秋后就知道了。
我怎么选?
我妈看我站着不动,哭得更凶了。
儿啊!你可不能糊涂啊!
你媳妇懒,不干活,妈认了!可她现在是要你爹的命啊!
就在这时,刘梅不嗑瓜子了。
她站起身,走到我旁边,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灯光下,她的眼睛黑得发亮,里面没有疯狂,也没有算计。
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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