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觉得，被一股脑儿扔到YouTube上的那些老式广播电视节目，通常都不值得你花时间去点开。把剧集免费放出来，靠着平台那点微薄的广告分成，一般也就意味着制片方觉得这剧没什么剩余价值可榨了。也正因如此，看到华纳兄弟选择在YouTube上一集一集放出《巴比伦5号》，我多少有些意外。这部作品或许不像它那些名义上的《星际迷航》竞争对手一样家喻户晓、被无数人奉为神作，但它绝对足够精彩。一部剧能通过YouTube免费发行，当然不代表它就是高质量的保证，但我得替它说几句公道话：相信我，一个曾经为这部剧糟糕的2002年DVD发行写过深度调查的人，《巴比伦5号》非常值得你花时间看，现在免费了，就更没有理由不看了。

《巴比伦5号》是一部系列化的科幻奇幻剧，1993年开播，最初在PTEN频道播出——那是90年代众多试图打造全国性新电视网络的尝试之一。主创人是资深电视人J·迈克尔·斯特拉辛斯基，他在接手这个项目前，履历已经足够光鲜：参与过《希瑞》《捉鬼敢死队》《女作家与谋杀案》等作品的编剧和制作。这部剧的预算少得可怜，甚至不到同期制作的那些《星际迷航》系列的一半。但斯特拉辛斯基有一个在当时堪称独特的坚持：他要为电视观众制作一部自成一体的长篇电视剧。随手换台的观众或许会轻易把早期剧集当成那种填充垃圾时间的流水线科幻片，可事后回想，每一集其实都在为它日后铺开的宏大叙事打下根基。在五年时间、110集（外加一集试播和五部可以忽略不计的电视电影）里，它最终变成了远超最初模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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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巴比伦5号》最值得称道的一点，就是它远在“长篇小说式电视剧”成为行业标配之前，就完善了这种模式。更绝的是，它把这种叙事术玩得如此漂亮，以至于后来每一部追随它脚步的剧集都忽略了它的核心经验，这本身就是双重讽刺。如果你曾经怀念那种追着《迷失》或者《权力的游戏》仔细拆解每一集、试图找出未来剧情走向线索的乐趣，你会爱上这部剧。更难得的还在后面：因为斯特拉辛斯基大致清楚自己想要去哪儿（尽管沿途保留了极大的灵活性），结局令人满意。说来也怪，我一个月前刚重新开始重温，现在依然会为那些看似不经意抛出的台词、在两三年后产生沉重回响而感到愉快。

我一度琢磨过，这部剧被放上YouTube，会不会是华纳兄弟为了在税费账目上把它冲销掉。考虑到这家公司一贯的会计操作作风，这倒不是什么新鲜事，但这恰好是一种抹除作品价值的方式，好为未来可能的接盘者做铺垫。毕竟，《巴比伦5号》的核心叙事，讲的是一个地球如何被日益法西斯化的总统掌控，身边围绕着裙带资本家，他暗中与敌人勾结，利用国家机器来满足自己那些狭隘的野心。无论在当年还是今天，这部剧都曾遭到评论家的轻视，他们认为把麦卡锡主义作为核心主题本身就是一个问题。但正因如此，它的力量恰恰在于，那些隐藏在太空歌剧外壳下的政治寓言，至今读来依然锋利。现在它免费了，你没有任何借口拒绝这部曾经被严重忽视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