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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师姐李建亚笔下的回忆杀

心有归途,万里皆故乡
——读《行旅三千里,心归是故乡》有感

写下《回望故乡三千里》这篇书评的许彤,是我老师张轶雄的女儿。年少时,我们同在一座小城衢州,却走着方向相反的求学路。那时,我们已是初中生,每天赶去北郊的衢州二中;而她还只是一二年级的小丫头,独自走向城内的衢师附小。每个清晨,我们总在途中迎面擦肩,彼此点头,又匆匆错开。

最难忘的是那些风雨交加的日子。我们一群少年结伴而行,尚觉步履维艰,顶着狂风暴雨跋涉;小小的许彤却孤身一人,走完那段偏僻漫长的郊外砂石路。她撑着一把硕大的油布伞,小小的身影在旷野的风雨中踽踽独行。一晃几十年,那画面依旧清晰地烙在我心底。

如今,读许彤这篇《行旅三千里,心归是故乡》,跟随她的文字品读李慧的《回望故乡三千里》,字字句句,都像细针,轻轻扎进我这般异乡漂泊者心底最柔软的褶皱。我们总在奔波辗转,脚步跨过山川千里,谋生的轨迹越拉越长,可牵挂的根,始终牢牢系在故土之上。

书评里写到,作者回望半生来路,落笔皆是乡愁;故乡的风物人情、岁月变迁,都化作纸页间温柔的描摹。我深有共鸣。离乡在外谋生的这些年,见过城市的车水马龙,熬过独自打拼的孤寒长夜,也见过他乡的落日晚霞,却总觉得少了一点踏实的归属。

正如文中所言,乡愁从不是凭空生出的执念:它是老屋升起的炊烟,是亲人倚门的等候,是刻进血脉里与生俱来的羁绊。我们在外努力扮演成熟稳重的成年人,可只要“故乡”二字浮上心头,所有铠甲便瞬间卸下。

文中格外打动我的,是烟火寻常里那些亲情羁绊:父母的牵挂、故人的旧事,平凡细碎,却最有力量。从前我总觉得,故乡之所以让人魂牵梦萦,大抵是因为家里永远有翘首以盼的双亲,有一盏彻夜为我亮着的灯火。可如今双亲都已远去,老屋再无等候之人,我却依然放不下那片土地。

我才明白,乡愁早已不止是对亲人的惦念,更是对自己半生来路的回望,是童年全部记忆的容器。父母曾是故乡最初的锚点,而当锚点消散,我自己便成了牵着这份思念的人,一次次向着故土眺望,像是在拾捡散落于岁月深处的年少时光。

许彤点评这本书,说文字以散文和纪实勾勒人生百态,不刻意煽情,却自带直抵人心的力量。真正的乡愁大抵如此,不必渲染悲伤,只需一餐故土风味、一句乡音问候、一张老家的旧照,便足以翻涌万千心绪。从前回乡,是奔赴亲人;如今归途,只剩祭拜与回望。可脚下那片土地依旧温热,每一寸泥土都留有旧日的气息。我们奔走天涯,追逐前路的风景,兜兜转转方才懂得,所有的远行,其实都是为了更好地回望。

山河万里,步履不停。纵使身在异乡漂泊,纵使再无至亲等候,只要心底安放着故乡,便永远不会迷失方向。所谓行旅千里,肉身的归途或许再无人迎候,但精神的归处,永远安稳。父母留给我的念想,早已融进故乡的一草一木;只要故土尚在,思念便永远有处安放。心之所向,便是永恒的故乡。

故乡从不是单一的模样。它不只有自家老屋与至亲双亲,还有街巷里擦肩而过的故人、风雨路上那个青涩的孤单身影。这些细碎而真切的旧日片段,拼凑起独属于我的故土记忆。如今,再读到许彤写下的这篇关于故乡的书评,忽然觉得有种奇妙的缘分在岁月深处轻轻呼应。

隔着漫长时光,当年那个独自赶路的小女孩许彤,如今已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资深媒体人……她落笔写尽人间乡愁,而漂泊在外的我,隔着一纸文字,重新拾起尘封多年的故乡旧事。万般心绪,百感交集,都化作此刻轻轻的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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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建亚,50后,衢州人,现定居苏州

02 藏着许彤的年少印记

许彤主席能在百忙之中,为我的新书《回望故乡三千里》写了长长的书评,说实话,我真的很感动。更感动的是,她对母亲说:“因为了解,所以懂得。”

其实,许彤退休后,我曾经想给她写一篇人物传记,所有的素材都收集了。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代际隔膜,许彤告诉我,不要写了,我只好搁笔了。但是今天读了李建亚姐姐的文章,好像时光一下子倒流了,那个撑着雨伞的小女孩如此鲜活具象,我还是忍不住要写几句。

抛开许彤长长的头衔,就说说她的家事吧。她出生在一个真正的书香门第:一家四口,全是杭州大学毕业生。父母是同班同学,读中文系;弟弟学外语;她自己,学的是中文系古典文献专业。这个家庭最动人的地方,不在于学历的排列,而在于那种无形中流淌的教养与气质。

父亲母亲都曾经是教师,执教的衢州二中,是当地最好的中学。可偏偏许彤初中那年,二中初中不招生,她只好在“戴帽初中”——小学附设的初中班,读了两年。班主任是代课的,教学条件简陋,但家里那一面墙的书,比任何名师都管用。父母没有手把手教过她一个词、一个句子,但家风本身就是最好的课堂。

而撑起这个家的,是她的母亲张轶雄。我在许彤发来的老照片里见过她:衢州二中班级毕业合影的C位,气质卓然,一眼就能认出来。许彤开玩笑说:“我母亲在衢州二中、在杭州大学,都是校花级的颜值,学习成绩又好。我小时候总觉得自己是捡来的,每次家庭合影,他们三个都在笑,我一个人坐在边上哭。”

这话说得俏皮,背后却藏着一个小小女孩早熟的自知。因为觉得自己长得没有母亲好看,所以许彤在学业上、在阅读上、在能力上,格外用力。从小带着小三岁多的弟弟,做家务比父母都多,早早学会了承担。

许彤说,外婆是上海人,所以母亲骨子里带着大上海赋予的开阔与精致。如今九十一岁了,眼神极好,思路无比清晰,越久远的事记得越牢,还能穿针引线绣花。这大概就是上海基因里的东西:无论生活给予什么,都活得体面、从容、大气。

许彤说,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开始,母亲张轶雄因“干部四化”走上仕途,连续当选三届衢州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但学生们最记得的,还是那个在讲台上温润如玉的张老师。她喜欢参加历届学生召集的同学会,因为学生们发自内心地爱戴她。这种爱戴,不是职务给的,是一个人大半辈子教书育人攒下的。

许彤一家三代女性,外婆是上海人,母亲是上海女儿,许彤自己,也承袭了这份血脉里的坚韧。她说,她们三代女性都比同龄人、同辈人要苦很多,但最大的共同点是心态都好,格局都大。她目前正在准备写三代女性的传记故事,因为脑子里装了太多故事,再不写,就对不起那些沉甸甸的日子。

二十多岁时,我不远千里到浙江,第一个吸纳我爱好的就是许彤。她带我去采风,气派又亲切,成了我文学路上的引路人。退休后,她一般不再接手文艺评论工作,但对我,是例外的偏爱。

从李建亚姐姐的读后感里,我读到的不只是文字,更是一个早早在风雨里学会独行的女子,对另一种乡愁的深切辨认。许彤写的书评,不只是评论《回望故乡三千里》,也是写她自己:那个从小觉得“自己长得没有妈妈漂亮”,于是拼命阅读、行走的小女孩,那个在家庭合影里独自坐在边上自卑哭泣、却撑起繁杂家务的长女,那个一辈子在衢州日报社工作,安顿无数漂泊灵魂的书写者和托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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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许彤在云南省红河彝族哈尼族自治州西南联大蒙自分校旧址留影 (摄影 丁燕)

如今,读了许彤母亲的学生、也相当于她的二中师姐李建亚写她年少的文字,我明白了:当年风雨里那个独行的小小身影,之所以走得那么稳,是因为家里有书的温度,有母亲的气质,有一种深植于血脉的、上海式的开阔与坚韧。那也是她能不遗余力托举外来游子的动力。

故乡,从来不是一个地方,而是那些把你塑造成今天模样的人和事。

突然就懂了:我心底的故乡,是远在湖南那个叫隆回的地方;而许彤心底的故乡,是故乡南通的底蕴,是衢州的老街,是二中校园的梧桐大道和图书馆,是父亲母亲书房里彻夜的灯火,也是那个九十一岁还在绣花的母亲眼里,从未褪色的光芒。

所以,许彤是当之无愧的大女主,骨子里带着江浙女子的灵秀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