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基于真实历史人物和事件,结合公开历史资料进行艺术化加工创作。
文中对话、心理活动等细节为合理推测,目的是增强文章可读性,尽可能还原历史情境,请理性阅读。
导读段落: 公元前323年,巴比伦城尼布甲尼撒二世的旧宫里,闷热如蒸。
一张临时搭起的床榻上,躺着一个三十二岁的青年。
他浑身滚烫,已不能言语,曾经握剑征服半个世界的手,此刻软软垂在榻边。
将领们排成长队,依次走过他面前,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眼神闪烁。
所有人都知道,没有指定继承人的帝国,注定四分五裂。
可当有人俯身问他把王国留给谁时,他嘴唇翕动,吐出一个模糊的词。
有人听作克拉特洛斯——那是他最忠诚的将领。
有人听作最强者。
而真相,比这个词更残酷。
他的一生,是人类历史上最暴烈的流星,从希腊到印度河,他用剑与火把已知世界的边界推到了尽头。
可他的帝国,在他咽气那一刻,便已死去。
正文开始...
大军渡过印度河那年,亚历山大二十九岁。
前锋部队在河对岸扎下营寨,篝火在暮色里连成一片,像大地烫出的疤。
马其顿老兵们沉默烤着羊肉,油脂滴进火里,滋滋响。
没人说话。
他们已经走了太远的路——从马其顿的崎岖山地走到埃及的沙漠,从波斯的平原走到中亚的雪山,如今又踩在印度河湿热的泥泞里。
八年了。
靴子烂了一双又一双,战友埋了一路又一路。
一个叫科诺斯的伙夫蹲在河边磨刀,刀刃在石头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他抬头看了看河对岸黑黢黢的丛林,那里有他们从未见过的巨象,有据说能喷火的毒蛇,有数不清的印度王公的军队。
科诺斯往河里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旁边一个年轻士兵问。
他叫菲利普斯,入伍时才十六岁,如今脸上已有了风沙刻出的纹路。
我说,科诺斯把刀举到眼前,对着火光看刀刃,他到底要走到哪儿去?
菲利普斯没答话。
他也不知道。
从高加米拉战役后,他就再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场仗打完,波斯王大流士跑了,巴比伦城门大开,他们踩着花瓣和香料走进那座传说中的城。
菲利普斯以为那就是终点了。
可亚历山大说,还不够。
于是他们继续向东,翻过兴都库什山,打下粟特人的石堡,追着柏萨斯一路追到巴克特里亚。
柏萨斯被割掉鼻子和耳朵,钉死在十字架上那天,菲利普斯站在人群里看,心里想,这回该结束了。
可亚历山大说,印度。
印度。
现在他们到了印度。
河对岸是波鲁斯王的象兵,据说有两百头战象。
菲利普斯见过一头战象踩死三个人的场面,那是在海达斯佩斯河战役前夕。
那头畜生被长矛戳红了眼,疯了似的冲进马其顿方阵,长鼻子卷起一个士兵甩出十步远,又抬脚踩碎了另一个人的胸腔。
骨头断裂的声音,隔着老远都听得见。
他会让我们都死在这儿。科诺斯把刀插回鞘里,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
菲利普斯没接话。
他想起出征前母亲塞给他的一小袋无花果干,早吃完了。
袋子他还留着,空空的,叠成小块放在胸甲内侧。
他不记得母亲的脸了,只记得她站在村口,手举过头顶挥了挥,然后转身走回去,步子很快,像是怕自己后悔。
那一夜,印度河的水声很大。
海达斯佩斯河战役,是亚历山大打的最后一场大仗。
波鲁斯王在两万步兵、四千骑兵和两百头战象后面列阵。
印度弓箭手拉满了长弓,箭头在烈日下闪着冷光。
马其顿人站在河对岸,看着那些山一样高的战象,有人开始发抖。
不是怕死——这些老兵见过太多死法了——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八年的疲惫。
亚历山大骑在布西法拉斯背上,那匹黑马跟了他十几年,从马其顿跑到印度,鬃毛已白了。
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士兵。
方阵里,有人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什么也没说,拔出剑,指向河对岸。
战鼓擂响。
马其顿方阵涉水渡河,河水淹到胸口,盾牌举在头顶,像一片移动的龟壳。
印度人的箭矢落下来,扎进水里,扎进盾牌,扎进人的脖子。
有人倒下去,河水变红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
菲利普斯在方阵第三排。
水没过他的腰,他一手举盾,一手握矛,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听见科诺斯在左边大口喘气,那老伙夫本该留在后方做饭,可亚历山大说,每个人都得上前线。
科诺斯手里攥着一把剁骨刀,那是他切羊肉的家伙。
上岸那一刻,战象冲过来了。
大地在震动。
一头大象撞进方阵,长牙挑飞了两个士兵,又甩动鼻子抽倒了一排人。
菲利普斯被震得摔倒在地,泥浆糊住了眼睛。
他听见科诺斯在喊什么,喊声被大象的嘶鸣盖住了。
他抹掉脸上的泥,看见科诺斯正举着剁骨刀冲向那头大象,像冲向一座山。
刀砍在象腿上,大象吃痛,转过身来。
科诺斯被象鼻子拦腰卷起,举到半空。
菲利普斯看见他的嘴张着,像是在喊,可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然后象鼻子一甩,科诺斯飞了出去,撞在一棵树上,不动了。
菲利普斯想冲过去,可方阵在推进。
后面的人推着他往前,往前,他停不下来。
他最后看了科诺斯一眼——那老伙夫歪在树下,手里还攥着那把剁骨刀。
战斗从清晨打到黄昏。
亚历山大赢了。
波鲁斯王浑身是伤,被押到他面前。
亚历山大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印度王公,问他:你想让我怎么对待你?
波鲁斯挺直了腰板,尽管血从肩头的伤口不断渗出来。
像对待一个国王那样。
亚历山大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好。
他让波鲁斯继续统治他的土地,甚至多给了他一些。
将领们不解,士兵们更不解。
死了那么多人,打了一天一夜,就为了这个?
亚历山大没解释。
他只是拍了拍布西法拉斯的脖子,调转马头,走了。
那天夜里,菲利普斯在死人堆里找到了科诺斯。
老伙夫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印度的天空,那天空和马其顿的天空没什么两样。
菲利普斯把他的眼皮合上,从他手里掰出那把剁骨刀,收进自己的行囊里。
布西法拉斯死在那场战役之后不久。
那匹黑马太老了,伤太重,倒在印度河边的泥地里,再也站不起来。
亚历山大蹲在它身边,把手放在它的鼻子上,很久很久没动。
士兵们远远站着,没人敢上前。
他们在印度河边建了一座城,叫它布西法拉,用那匹马的名字。
然后亚历山大说,继续向东。
士兵们不动了。
先是沉默。
几千人站在河边,没人说话,没人动。
亚历山大骑在新换的战马上,看着他的军队,眉头皱起来。
他催马上前几步,大声问,怎么了?
没人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了火气。
一个老兵从队列里走出来。
他叫科伊诺斯,头发已经花白,脸上有刀疤,腿是瘸的。
他站在亚历山大的马前,仰起头,说:我们不想再走了。
空气凝固了。
亚历山大的手按在剑柄上。
他看着科伊诺斯,看着这个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兵,看着他身后那几千张疲惫到极点的脸。
他的手在剑柄上握紧,又松开,又握紧。
科伊诺斯没退。
他说,我们想回家。
回家。
这个词在印度河湿热的风里飘着,飘进每个士兵的耳朵里。
有人开始哭。
是那种压了很久突然崩出来的哭,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几千个征服了半个世界的男人,站在异乡的河边,哭得像孩子。
菲利普斯也在哭。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眼泪就那么流下来了。
他想起母亲转身走回村子的背影,想起科诺斯攥着剁骨刀的手,想起布西法拉斯倒在泥地里的样子。
他想起马其顿的山,那里的山会下雪,不像这里,永远湿热,永远黏糊糊的,永远有吸不完血的蚊虫。
亚历山大从马上跳下来。
他走到科伊诺斯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科伊诺斯没躲。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周围几千人屏住呼吸。
然后亚历山大转身走了。
他把自己关在帐篷里,三天三夜没出来。
第四天,他出来了,眼睛红肿,脸色灰败。
他宣布,班师回朝。
士兵们欢呼起来,把盾牌举过头顶,敲得震天响。
菲利普斯也在欢呼,他喊着,叫着,笑着,眼泪还挂在脸上。
可当他看向亚历山大时,他看见那个三十二岁的征服者站在帐篷门口,看着欢呼的军队,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那眼神,像一个被抛弃的人。
回程的路,比来时长十倍。
他们沿着印度河南下,穿过格德罗西亚沙漠。
那片沙漠,是亚历山大一生中最大的败笔。
不是败给敌人,是败给沙子,败给烈日,败给干渴。
沙漠里没有路,只有沙丘,连绵不绝的沙丘,像海一样没有尽头。
太阳把沙子烤得滚烫,隔着靴底都能烫出水泡。
水喝完了。
先是水,然后是酒,然后是醋。
最后,连马血都喝了。
菲利普斯走在队伍中间,嘴唇干裂成一道道口子,每走一步,脚底都像踩在刀刃上。
他看见有人倒下去,倒在沙子里,挣扎几下,不动了。
后面的人走过去,没人停下来。
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
一个年轻士兵跪在沙丘上,哭着喊妈妈。
菲利普斯经过他身边,想拉他一把,可自己的腿也在发抖。
他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
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士兵已经不动了,半边身子被沙子埋住了。
亚历山大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不骑马了,马早就杀了喝血了。
他和士兵一样步行,一样渴,一样饿。
有士兵找到一小捧水,用头盔盛着,捧到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干裂的嘴唇,摇了摇头,把水泼在地上。
他说,我和你们一样。
那句话,让几千人继续往前走。
走出沙漠那天,有人看见了海。
那人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又看。
真的是海。
他尖叫起来,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后面的人听见了,也跟着叫起来,一个传一个,整个队伍都沸腾了。
他们跌跌撞撞冲向海边,扑进水里,大口大口喝着咸水,又吐出来,又喝,又吐,哭一阵笑一阵。
菲利普斯跪在海滩上,把脸埋进海水里。
咸水刺得嘴唇生疼,可他不在乎。
他活着走出来了。
清点人数时,发现死在沙漠里的人,比八年来所有战役阵亡的总和还多。
亚历山大站在海边,望着西边。
那是回家的方向。
可他离家的距离,比出发时更远了。
公元前324年,他们回到苏萨。
亚历山大在苏萨举办了一场盛大的集体婚礼。
他娶了大流士的女儿斯塔苔拉,又娶了阿尔塔薛西斯三世的女儿帕瑞萨娣丝。
同时,他让八十多名高级将领娶了波斯贵族的女儿,又让一万名马其顿士兵与波斯女子成婚。
那场婚礼,极尽奢华。
金色帐篷搭了九天才搭完,波斯地毯铺了十里长,酒从日出喝到日落。
亚历山大坐在主位上,左右各坐着一位波斯新娘,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意没到眼底。
菲利普斯也分到了一个波斯女人。
她叫阿玛斯特莉丝,是个没落贵族家的女儿,会说一点希腊语。
新婚之夜,她坐在帐篷角落里,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菲利普斯坐在另一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盏油灯,谁也没说话。
后来,阿玛斯特莉丝用磕磕绊绊的希腊语问他:你的家,在哪里?
菲利普斯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他的家在哪里?
马其顿那个村子吗?
母亲可能已经不在了。
军队吗?
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死的死,散的散。
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家了。
他看向帐篷外面,苏萨的夜空中挂着一轮月亮,和马其顿的月亮一样圆,一样亮。
可那不是马其顿的月亮。
那场婚礼,亚历山大想用婚姻把马其顿人和波斯人焊在一起。
可焊不牢。
马其顿人看不起波斯人,觉得他们是手下败将。
波斯人也不服马其顿人,觉得他们是蛮子。
裂缝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婚礼的酒水填不平。
不久后,亚历山大又做了一件事。
他宣布要遣返一批老兵回马其顿,每人发一笔丰厚的遣散费。
他以为这是恩赐。
老兵们不这么想。
他们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欧皮斯兵变爆发那天,菲利普斯在场。
亚历山大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老兵,他们举着盾牌,喊着口号,要他滚回马其顿去。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把头盔摔在地上。
亚历山大从高台上跳下来,冲进人群里。
他没用武器,空着手,指着最近的一个士兵,吼道:你说!我哪里对不起你?
那个士兵愣住了。
亚历山大又指向另一个:你说!你身上的伤,是谁和你一起挨的?
他一个一个指过去,一个一个吼过去。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睛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狮子。
他喊出了许多人的名字,喊出了许多场战役的名字,喊出了许多个死去的战友的名字。
然后他转身走回宫殿,把自己关起来,三天不见任何人。
第三天,老兵们撑不住了。
他们聚集在宫殿门口,脱掉上衣,露出满身的伤疤,哭着求亚历山大原谅他们。
亚历山大出来了。
他看着那些伤疤,看着那些哭得稀里哗啦的老兵,自己也哭了。
那场兵变,以一场抱头痛哭结束。
可裂缝,并没有弥合。
赫菲斯提昂死在埃克巴塔纳。
那是公元前324年的秋天。
赫菲斯提昂,亚历山大的挚友,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他唯一真正信任的人,病倒了。
医生嘱咐他禁食,可他趁亚历山大不在,偷偷吃了一只烤鸡,喝了一壶酒。
当天夜里,病情恶化,死了。
亚历山大赶到时,赫菲斯提昂已经凉了。
他扑在尸体上,嚎啕大哭。
那哭声,宫殿外面都听得见,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嗥叫。
他哭了一整天,又哭了一整夜,谁拉都不起来。
第二天,他下令把那个医生钉死在十字架上。
他在赫菲斯提昂的灵前守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睡。
第四天,他站起来,下令把埃克巴塔纳的医神庙夷为平地,又下令剪掉所有战马的鬃毛,以示哀悼。
他花了天文数字的钱为赫菲斯提昂办葬礼。
据说那场葬礼的花费,足够再打一场征服波斯的战争。
他在巴比伦为赫菲斯提昂修建了一座巨大的火葬台,高六十米,镶满金箔和象牙。
火焰燃起时,半边天都映成了金色。
菲利普斯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冲天的火光。
他想起科诺斯,想起布西法拉斯,想起那些死在沙漠里的兄弟。
他们没有金箔,没有象牙,没有六十米高的火葬台。
他们只有一捧沙子,和战友回头时那匆匆一瞥。
赫菲斯提昂死后,亚历山大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笑了。
他喝酒,喝很多很多酒,从早喝到晚。
他变得多疑,变得暴躁,变得不可理喻。
有人在他面前提到赫菲斯提昂的名字,他会突然沉默,然后把自己灌得烂醉。
他仍然在处理政务,仍然在规划新的远征——阿拉伯半岛,然后是迦太基,然后是西地中海。
他要把整个世界都纳入版图。
可他的眼睛,已经没有了光。
公元前323年5月,巴比伦。
亚历山大在宴会上喝了整整一坛酒。
那是波斯式的豪饮,一杯接一杯,不许停。
喝到最后,他突然大叫一声,捂住胸口,倒在地上。
他被抬回寝宫,高烧不退。
医生们束手无策,只能不停地给他喂水,用湿布擦他的额头。
他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清醒时,他认出了身边的将领,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昏迷时,他看见了许多人。
看见了父亲腓力二世,胸口插着那把匕首,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看见了大流士,那个被自己追了半个波斯的波斯王,躺在牛车里,身上盖着一件破斗篷。
看见了克莱特斯,那个在宴会上被他亲手用长矛刺死的老将,胸口一个血洞,眼睛瞪着他。
看见了赫菲斯提昂,站在远处,朝他伸出手。
他想抓住那只手,可怎么也够不着。
他在高烧中躺了十天。
第十天,将领们排成长队,依次走进寝宫,见他最后一面。
他已经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曾经握剑征服世界的手,枯瘦如柴。
有人俯下身,凑到他嘴边,问:你把王国留给谁?
他嘴唇动了动。
有人说,他说的是克拉特洛斯。
有人说,他说的是最强者。
菲利普斯站在寝宫外面,和成千上万的士兵一起,等着消息。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又落下去。
巴比伦的晚风里,带着幼发拉底河的水汽。
然后,哭声从宫殿里传出来。
那哭声像潮水一样,一层一层往外涌,涌过宫墙,涌过广场,涌过整座巴比伦城。
菲利普斯站在人群里,没有哭。
他只是觉得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累。
三十二岁。
征服了半个世界。
死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赫菲斯提昂。
他死后,帝国立刻四分五裂。
将领们瓜分了他的疆土,像分食一块肥肉。
他的妻子们被杀害,他的儿子被谋杀,他的母亲被处决,他的同父异母哥哥被刺杀。
他的遗体被劫持,辗转多地,最后葬在亚历山大港的一座陵墓里。
那座陵墓,后来也找不到了。
他一手建立的帝国,在他咽气那一刻,便已死去。
菲利普斯活了下来。
他领了一笔遣散费,在巴比伦城外买了一小块地,种橄榄。
阿玛斯特莉丝跟他一起,给他生了两个儿子。
他给大儿子取名科诺斯,给小儿子取名亚历山大。
有时候,他会坐在橄榄树下,望着东边——那是印度的方向。
他会想起印度河的水声,想起沙漠里的烈日,想起科诺斯攥着剁骨刀冲向大象的背影。
那些事,好像就发生在昨天,又好像已经是上辈子了。
他从不跟儿子们讲那些年的故事。
有什么好讲的呢?
那些血,那些火,那些荣耀,那些死亡,都过去了。
橄榄树一年一年长高,巴比伦的太阳一年一年升起落下。
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有一天,小亚历山大问他:爹,你为什么给我取这个名字?
菲利普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是一个走了很远的人的名字。
孩子不懂,跑开去玩了。
菲利普斯继续坐在橄榄树下,望着东边。
风从幼发拉底河上吹过来,吹动他花白的头发。
他眯起眼睛,嘴里轻轻哼起一首歌。
那是一首马其顿的民歌,调子很老,歌词他已经记不全了。
他只记得一句。
回家吧,回家吧,山上的雪已经化了。
他哼着哼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融进了风里。
征服者的帝国,早已化为尘土。
而那个伙夫种下的橄榄树,在巴比伦的烈日下,又活了很多年。
参考史料:
一. 阿里安《亚历山大远征记》
二. 普鲁塔克《希腊罗马名人传·亚历山大传》
三. 狄奥多罗斯《历史丛书》第十七卷
四. 库尔提乌斯·鲁弗斯《亚历山大大帝史》
五. 彼得·格林《马其顿的亚历山大:一部历史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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