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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要把这些事讲出来,特别难。
每回想一次,就像拿刀在心上剜一下。
但我还是想说说。
就当是把这36年做的孽拿出来晒晒太阳,也给自己提个醒——你是怎么把一个好好的家,亲手给砸烂的。
现在我就窝在这个不到十平米的破出租屋里。
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灯泡也坏了一个,屋里暗得跟我的心情一样。
外面下着雨,我坐在这张硬板床上,眼泪早就流干了,想哭都哭不出来。
满脑子就两个字,后悔。
可后悔有用吗?屁用没有。
我以前真不是这样的。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30岁之前,我也算个体面人。
那时候日子有奔头,每天早上睁眼就知道自己要干啥,浑身都是劲儿。
我结婚结得早,媳妇儿是那种特别温柔的女人,说话轻声细语的,从来不大声跟你吵。
后来闺女出生了,那小丫头一哭一笑,整个家都活起来了,到处都是笑声。
那才叫家,你懂吗?就是下班了想赶紧回去的地方。
我不甘心给人打一辈子工。
谁不想让老婆孩子过好点?
攒了几年钱,又厚着脸皮跟亲戚朋友东拼西凑,开了家建材店。
那阵子我真是拿命在拼,天天守店守到半夜,有时候累得趴在柜台上就睡着了。
媳妇儿心疼我,老跟我说别那么拼,身体要紧。
可那时候我听不进去,我就想着多挣点,让她们娘儿俩过上好日子。
那会儿虽然累,但心里踏实啊,就跟地里的老牛一样,埋头拉车就是了。
刚开始那两年生意确实做得不错。
钱是一点点攒下来了,银行卡里的数字慢慢往上涨,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是踏实,觉得这苦没白吃。
我给媳妇儿换了新手机,她那旧手机屏幕都碎了还舍不得换,拿到新手机的时候高兴得跟小孩儿一样。
闺女也送去了附近最好的幼儿园,每天接送她,听她在后座叽叽喳喳讲学校的事,那是我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候。
我还盘算着,再这么干两年,就换个大点的房子,给闺女单独弄个房间。
那时候身边的朋友都夸我,说我有本事,年轻有为。
夸多了,人就容易找不着北。
我开始飘了,觉得自己确实挺能耐的。
应酬慢慢多了起来,有时候跟客户吃吃饭,吃完饭再打打牌。
媳妇儿劝过我,说玩玩可以,千万别上瘾。
我怎么回的?我说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多大的人了,这点数还没有吗?就玩玩,能咋的。
现在想起来,真想给那时候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你算老几啊?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控制住?
出事儿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生意场上就这样,今天晴明天雨的。
建材这行竞争越来越狠,人家进货渠道比你便宜,价格压得死死的,我这小门小户的根本扛不住。
生意一天比一天差,货堆在那卖不出去,客户一个个都不来了。
我心里那个急啊,嘴上起了一圈水泡,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就在那算账,越算越睡不着。
人一急就容易做蠢事。
我想着得扩大经营,把盘子做大才能翻身,就跑去找我亲姐借了15万。
我姐二话没说就把钱转给我了,她一直最疼我。
可我哪知道,这钱投进去连个响儿都没听着,生意还是那个死样子。
这下好了,旧债没去又添新债,15万压在身上,每天睁开眼就想,这钱怎么还。
那段时间我脾气坏透了,跟个炸药包似的,一点就着。
在外面跟孙子一样,回家就充大爷,把在外面受的气全撒在媳妇儿身上。
饭做得不合口味了甩脸子,孩子哭闹了也烦,说话一句不对付就吼。
我媳妇儿就那么忍着,偷偷抹眼泪,第二天还照样给我做饭洗衣服。
我当时瞎了眼,一点都看不见她的委屈,就觉得全世界我最惨。
就在我焦头烂额的时候,以前认识的一个所谓的好兄弟找上门来了。
我俩以前一起打过工,后来听说他混出了点名堂。
他听说我生意赔了,天天提着酒来找我,往那一坐就开始聊。
聊着聊着就聊到网赌上了,他说兄弟你别愁,哥带你挣笔快钱,你这点窟窿,分分钟就填上了。
我一开始真没心动,我知道那东西不是好玩意。
可他架不住天天来说,跟念经似的,说什么就玩一把,赢了立马撤,还说他有门路,跟着他保准亏不了。
我当时已经被那15万债务逼得快疯了,脑子早就不是正常人的脑子了。
我就想,要不就试一次?就一次,把债还了我就洗手不干了。
就这一念之差,把我拽进了万丈深渊。
第一次跟着他玩那个网上的捕鱼,还真赢了,赢了好几千。
那钱到账的时候,我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得砰砰的。
不是害怕,是兴奋。
来钱太容易了!
我辛辛苦苦开店一个月才挣多少?在这手指头点一点,几千块就到手了。
那一刻,我心里头那个魔鬼就被放出来了。
做生意多苦啊,这多轻松啊,翻本就靠它了。
从那以后,我就跟鬼上身了一样。
一有空就掏出手机,躲在角落里玩,建材店的事彻底扔一边了。
媳妇儿打电话我也不接,接了也是三言两语就挂。
那玩意就是这样,有时候让你赢,有时候让你输。
赢了就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输了就红着眼想翻本,赢了更想赢,跟牲口一样被牵着鼻子走。
我把店里那点流水全搭进去了,这还不够,我还偷偷翻媳妇儿的首饰盒,把她那条结婚时买的金项链拿去当了。
她发现以后,拿着空盒子问我,手都在抖。
她哭着求我,说咱们不赌了好不好,咱们从头来过,哪怕去工地搬砖还钱,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行。
她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全是绝望。
可我那时候已经彻底疯了,我一把推开她,冲她吼,说你懂个屁!你知不知道我欠多少钱!我这是在翻身!你在那哭哭啼啼的触霉头!
闺女才五岁,看着我们吵架,缩在墙角那,哭得撕心裂肺的。
我当爹的,连过去抱她一下都没有。
我他妈还是个人吗?
最疯的一次,我一宿输了26万。
那些钱,全是我在网上借的网贷,还有从亲戚朋友那编瞎话骗来的。
第二天天亮了,我看着手机上的数字,手控制不住地抖,后背全湿透了。
不是做梦,是真的,26万,一夜就没了。
纸包不住火,债务全面爆发了。
催收的电话打到家里,打到亲戚朋友那。
我彻底慌了,知道这回天塌了。
我跑回家,扑通一声跪在媳妇儿面前,抱着她的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说我错了,我真错了,我改,我以后再也不赌了。
我说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千万别走。
她站在那,一动不动,眼泪就那么顺着脸往下淌。
她特别平静地说了一句,说离婚吧。
她说这些年,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了?你每次都说改,转头又去赌。我看不到头了,真的看不到一点希望了。
那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比骂我还让人难受。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带着闺女回了娘家。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闺女落下的那个小发卡,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去岳父家找过,在那跪了整整一下午,腿都跪麻了,她连面都不肯见。
闺女从门缝里看见我,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爸爸。
那一声爸爸,像把刀子直接捅进心窝子里,我张了张嘴,愣是没敢答应。
我还有什么脸答应?
我输光的不只是钱,我把她妈的心伤透了,把这个家给拆了。
我连当爹的资格都没了。
打那以后,我这日子就彻底没法看了。
催收的跟黑白无常似的,天天电话短信轮番轰炸,把我搞得魂不守舍。
建材店我早就不管了,再加上后来大环境冲击,生意彻底凉透,货压在仓库里都快长毛了,每天都是亏损。
实在没法子,我把店盘出去了,连货带铺子,总共18万。
这钱揣兜里还没捂热乎呢,你猜怎么着?
我鬼迷心窍,转头又把钱给那个狗屁网赌平台送去了。
现在想想,那哪是平台,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无底洞。
店没了,钱没了,欠着一屁股债,亲戚朋友见了我就跟见了瘟神一样,躲得远远的。
以前那些一块喝酒吹牛的哥们儿,电话打过去要么不接,要么说两句就忙着挂。
我活成了整个圈子里的笑话,成了别人嘴里的反面教材。
我大概拢了拢账,这几年,前前后后砸进去差不多170万。
光外面欠的债就有80多万,这还不算我骗我爸妈那20万养老钱,也不算我亲姐那15万。
我爸妈攒了一辈子的钱,我姐辛苦省下来的钱,全让我给糟蹋了。
我还是人吗。
老家待不下去了,我换了手机号,一个人跑到这个谁都不认识我的地方。
租了这间破屋子,一个月两百来块钱。
身上的那点钱,没撑几天就花光了。
还能怎么办?得活着,得还债。
我去工地搬过砖,去餐馆刷过盘子,给快递分过拣,啥零工都干。
每天累得跟条死狗一样,攥着那么几张汗津津的票子,回到这间破屋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更别提吃口热乎的了。
很多时候,我就一个人摸黑坐着,脑子里跟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地过以前那些画面。
想起闺女骑在我脖子上咯咯笑的样子,想起媳妇儿在厨房里炒菜的背影,想起那张暖和和的双人床。
想着想着,就抡起手给自己几个耳光,扇得脸发麻。
活该,你真是活该。
今年我36了。
人家说三十多岁是男人的黄金期,正是往上走的时候。
我呢?债务缠身,老婆孩子走了,家没了,住在这么个破地方,身上一分钱存款没有,就剩一条烂命。
我不敢往家打电话,不知道爸妈怎么样了,也不敢跟以前的朋友联系,更不敢照镜子。
镜子里头那个人,人不人鬼不鬼的,我自己看了都害怕。
我也想过,要不就这么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可每次冒出这个念头,脑子里就浮现出闺女的脸。
她还那么小,我不能让她长大以后被人戳脊梁骨,说她爸是个窝囊废,欠了一屁股债自己跑了。
我已经够对不起她了,不能再撒手不管。
我还有债没还,我爸妈的钱,我姐的钱,那些借给我钱的朋友,我得给人一个交代。
这辈子还不清,那就下辈子接着还,但这辈子我得动起来,不能死。
有时候也会做梦,梦见有一天,我把债都还上了,媳妇儿也愿意跟我说句话了,闺女能让我抱抱了。
可梦醒了,看看这黑漆漆的天花板,自己都觉得可笑。
这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信任这东西,像一张纸,揉皱了,再怎么抹也抹不平了。
有些错能改,有些错,你犯了,就得拿一辈子去赎罪。
这烂透了的日子,是我自己一刀一刀刻出来的,怨不着别人。
每天睁眼,我都跟自己说,再熬一天,兴许明天就能好那么一丁点。
虽然我心里明镜似的,这种东躲西藏、做牛做马的日子,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可能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现在想起那个拉我下水的人,我就恨得牙根直痒痒,想亲手收拾他。
但我更恨的,是我自己。
是我自己迈出的那一步,是我自己听不进劝,是我自己把一手还不错的牌打得稀巴烂。
我就用自己的教训,给能听到的人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吧。
人不能太贪,别碰那些你不该碰的东西。
有些线,一步踏过去,就万劫不复。
好好珍惜眼前的日子,珍惜身边那个絮絮叨叨劝你的人。
别等到像我一样,什么都失去了,跪在地上求都求不回来的时候,才想扇自己耳光。
到那时候,疼是疼,但啥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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